”
“利用?”郑南星苦笑一声,“不止是利用。
他是在向我示威。
他在告诉我——你想查什么,尽管查,我全都经得起。“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无懈可击的文书,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南溪县令,这个被京城士大夫们嗤之以鼻的“赘婿状元”,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太冷静了。
冷静到,在他被贬斥、被打压、被步步紧逼的时候,还能提前算好每一步,布好每一颗棋子,然后静静等待对手自投罗网。
这种冷静,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让人心悸。
“大人,那我们现在……”赵无忌的声音有些发紧。
郑南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个挣扎的灵魂。
窗外,南溪县城的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忽然想起,刚到南溪那天,他在驿馆里,对着那份“干净得过分”的账册,对自己说:“明枪既然戳不穿这铁桶,那就只能用暗箭了。”
现在,暗箭也射了。
却连铁桶的边都没擦到。
“钱谦,”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那些文书收起来吧。”
“是。”
钱谦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文书一份份收拢。
郑南星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你们先下去吧。”他说,“我一个人静一静。”
钱谦和赵无忌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郑南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没有去碰那些文书,也没有去拿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跳动的烛火,一言不发。
烛泪一滴滴落下,凝固在铜烛台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扭曲的山。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更沉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