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两卷图纸和那包粉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邀功:“大人,幸不辱命!那赵铁匠,为了他儿子的前程,终于低头了。这是他毕生心血所系,连弩核心机括图,新法冶铁配方,皆在此处!”
坐在案后的郑南星,接过东西,并未急于查看。
他先拿起那包粉末,隔着油纸捻了捻,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然后,他展开图纸,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繁复的线条和标注,手指在某处精巧的联动结构上轻轻划过。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灯光映着他保养得宜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钱谦屏息等着,心跳如鼓。
许久,郑南星才将图纸慢慢卷起,与那包粉末一起,轻轻放在案角。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做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钱谦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深:“大人谬赞。另外,那林冲,也松了口。”
“哦?”郑南星抬起眼,目光落在钱谦脸上。
“孙文远今日回报,林冲酒后吐真言,对出身耿耿于怀,对朝廷武职心向往之,更忧虑子孙前程。虽仍有犹豫,但已透露关键……”钱谦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快意,“去年剿灭黑风寨后,陆怀瑾曾私自动用部分未及造册的贼赃金银,充作抚恤与赏银,此事未经正式文书呈报州府!”
郑南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私分贼赃……挪用公帑……虽非惊天大案,但性质极其恶劣。
尤其对于陆怀瑾这种以“六元及第”状元之身入仕、本该清正自持的官员而言,这足以成为他品行有亏、行事悖谬的铁证。
结合赵铁匠献上的“核心技术”,一个“私蓄匠才、图谋不轨、贪墨枉法”的形象,便隐隐有了轮廓。
“数目可确定?有无人证物证?”郑南星问,语气依旧平淡。
“林冲只说了大概时间与事由,具体账目,怕是已被陆怀瑾处理干净。人证……当时知情的核心人员,想必已被陆怀瑾牢牢掌控。”钱谦斟酌着回答,“但这事,林冲身为当时执行者,他的证词,便是最有力的人证。再结合我们拿到的这些……技术图纸,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指向陆怀瑾在南溪县‘拥兵自重、私蓄匠技、贪墨贼赃、藐视朝廷法度’!”
郑南星没有说话。
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声音很轻,规律得令人心悸。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着案角那卷图纸和那包粉末,又似乎透过它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那个在偏远县城里优哉游哉、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年轻县令。
鱼饵已经吞下。
钩子,也该慢慢收紧了。
他伸出手,将那卷图纸和粉末拢到面前,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把林冲透露的‘私分贼赃’之事,单独整理出来。”郑南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断,“时间、经过、可能涉及的款项,写得尽可能详尽。赵铁匠献上的图纸与配方,一并仔细封装。”
他抬起眼,目光如针,刺向钱谦。
“本官,要写一份密折。”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