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起身,林冲和赵铁匠也跟着站直。
陆怀瑾这才弯腰,将地上那份奏章副本捡起,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双手递向王德安,语气依旧平稳:“王大人,此物……或可作为郑大人‘查案草率,几酿冤狱’之证,是否需一并附于青州给朝廷的说明文书中?”
王德安接过那几张纸,掂量了一下,没看内容,只淡淡道:“自然需要。郑大人……”他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郑南星,“你这‘八百里加急’,我看就不必送了。先将此事原委,写一份详尽的折子,呈报御史台与本官。至于你后续如何查察……待本官与陆县令核议完南溪诸务,再议不迟。”
这话说得轻,落在郑南星耳中,却重如千钧。
这意味着他的钦差权威,在此刻的青州刺史和南溪县令面前,已荡然无存。
那份倾注了他无数心血与嫉恨的奏章,成了废纸,更成了他行事荒唐的罪证。
陆怀瑾好整以暇地坐回椅中,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茶,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水面上舒展开的嫩绿芽尖,然后,浅浅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堂外日头渐高,光柱透过雕花木窗斜shejin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郑南星脸上那混合着耻辱、惊怒与茫然的灰败。
王德安开始就南溪的几项具体事务,询问陆怀瑾细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揭发从未发生。
陆怀瑾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郑南星僵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听得见王德安和陆怀瑾的对话,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这场气氛诡异的三方会面,以王德安一句“今日便到此为止,陆县令,准备好相关文册,午后本官再看”宣告暂歇,郑南星才被钱谦颤抖着搀扶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县衙二堂。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回到驿馆,他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钱谦在门外惶惶不安,不敢进去。
直到傍晚,房门才打开。
郑南星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的疯狂。
他手中拿着一份新写的、字迹凌乱的文书。
“钱谦,”他声音嘶哑,“收拾东西。我们…准备…离开南溪。”
“大人?现在?”钱谦大惊,“王刺史那边……”
“王德安?”郑南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以为陆怀瑾布下这局,只是为了对付我?王德安今日在此做见证,就已经被绑上了陆怀瑾的战车!他要么帮陆怀瑾彻底按死我,要么就被我牵连,落下个‘治下不严、包庇纵容’的名声!他有得选吗?”
他猛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眼中血丝密布:“此地不能留了!再留下去,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回京,必须立刻回京!把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关于陆怀瑾在南溪的种种,关于王德安与他的暧昧,统统报上去!这里……已经成了铁板一块,是陆怀瑾的南溪了!”
钱谦看着郑南星眼中那近乎癫狂的神色,一股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场对决,他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被人扒了下来。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