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批阅奏折时,需要思索的。
心中必须先有个大致的构想,才能在朝臣出了具体章程后,有所判断。
可今日推演一番后,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坐了很久,久到茶都凉透了,对着这个折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在脑中不断斟酌措辞,才提笔批复写道:
“准。着户部拟定拨银数额,工部选派干员查勘灾情,半月内具报施行方案。”
这种话,他写过没有百回也有几十回了,可今日落完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头看向御案,以往都是父皇坐在那里,自己批过的折子,也会先移至那里。
良久,赵允承不禁苦笑摇了摇头。
原来,自己是胆怯了。
从前批折子也仔细,可那是一种学习,他愿意多思索、多推敲,因为知道父皇会看、会评点,每一次批复都是一次长进的机会。
即便是错了,他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总有父皇会指正,哪怕是大加训斥。
可今日这些折子,会直接下发到六部各司,下发到地方府县。
他必须自己判断,自己负责,自己承担一切可能出现的疏漏,和后果。
寥寥几笔,一言一行,都是一方百姓的福祉或祸患。
他第一次设身处地的思索,这种沉重,身为一国之君的沉重,自己是否能够背负。
忙碌了一整日,次日下了朝,赵允承去后殿给景隆帝请安。
景隆帝精神依旧不好,但还是靠在枕上问他朝中事如何。
赵允承捡了几件要紧的说了,语气还算沉稳。
景隆帝听着,没有评价,只是说: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赵允承回到前殿,继续召朝臣议事、批折子。
直到灯烛燃尽,他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消退。
直至腊月初,景隆帝大好了,太医说肺气已清,再调养几日便可理政。
消息传遍朝野,百官暗暗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还有赵允承。
午后,赵允承被召入后殿内室。
景隆帝已经下了床,穿着一件日常袍子坐在窗前,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赵允承坐下。
“这半月感觉如何?”景隆帝问道。
赵允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儿臣……有些慌乱,每日都在盼着父皇赶紧好起来。”
景隆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放下茶盏,看着赵允承。
“慌什么?”
赵允承面色有些复杂,声音也低了几分。
“父皇不在,那些折子没人替儿臣再看第二遍,儿臣忽然怕了。怕自己哪里想得不够周全,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害了天下百姓、边关将士、底层官员。
儿臣这才发现,从前所有的底气,原来是父皇给的。父皇病了,所有事情让儿臣自己做决策,儿臣……笔也不敢下,话也不敢说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景隆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允承,目光里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欣慰、像是感慨。
“你能这样想,很好。”
赵允承抬起头看向对方。
可景隆帝接下来,却说起了一件仿佛并不相关的事。
“朕登基第二年,有一回,杨继那几个老臣在殿上争执,吵得不可开交,朕当时觉得无比厌烦。后来散朝了,你母后端了一碗莲子羹,还问朕,是不是最烦的就是听臣子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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