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把全家老少往后好几年的活路,一股脑地押上去了!
连同那头牛的半条命...
送这孩子,来赌一场。
他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
冯教习抬起头来,看了柜子上,仅剩下来近三百只东的蚁。
现在横竖人也不多了,即使多耽误一会儿,也不会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
他到底没忍心催。
就让这孩子在最后的废墟上多翻拣一会儿,多挑一会儿。
哪怕,能多挑出一丁点的指望,也是好的。
罗影并不知道身后的老教习心里是怎么变化的。
他只管演他的戏。
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那副愁容做得十分到位。
他一格一格地翻过去,时而蹲下,时而摇头,把一个挑不到好兽、急得没了主意的穷小子,演得活灵活现。
最后...
他的手,“恰巧”,掀开了角落里那一堆乱蓬蓬的稻草。
最里面的一只蚂蚁也露出来了。
罗影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那点沉默,一半是演的。
另一半是真的。
他要用一只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废蚁,去赌那看不见的将来。
他也要用自己“挑不到好兽、破罐破摔”的窝囊样来蒙住身后那位的眼。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要他一个人咽下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被这满地的老弱病残给磨没了耐性。
咬了咬牙,伸出了手,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蚂蚁捡了起来。
转身,走到冯教习面前。
冯教习的目光落到少年手上那只虫上。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选这只?”
罗影点头表示认同。
“是。”
冯教习脸上的那点刚才还有的疼惜之情,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隐隐约约透出些火气。
“你确定是选择这一只?残疾蚁!”
这句话本不该问。
选兽是学生的权利,选择什么就是什么,作为施契约术的教习,没有资格对这件事情进行干涉。
可他终究没有忍住。
他是真的,对这孩子失望了。
也是真的,怒其不争。
那六两束脩,对这农家是何等的一笔巨款?
是用了一头老牛的半条命,押了全家人好几年的活路,才换取到的。
这孩子,却仅仅因为挑不到一只齐整的好兽...
便自暴自弃,随手抓了这一柜子里头,最末等、最不成器的一只。
罗影手里拿着这一只还在‘抽搐’的虫子,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嘲。
“哪一只,不都一样吗?”
“全是老弱病残……”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
“我运气不好。”
这一句运气不好,本就是模棱两可的。
既能说他时运不济,同是六两银,旁人三千名上就进了,他却生生排到了四千七百名,好兽早被人挑了个干净。
也能说他这一辈子运气不好,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人家,在这等穷苦之家落了这么一副泥腿子的贱命。
冯教习听在耳里,偏偏,听成了后一句。
这几天,他见到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听到了很多这样腔调。
那是认了命的腔调。
他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运气不好?”
他把那四个字再说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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