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后院废器库三年没人清了,今晚你去理一理。理不出来,这三颗也别揣着了。”
说完,袖子一甩,进屋了。
陈青山站在原地,攥着那三颗辟谷丹,指节都泛了白。
“啧啧啧。”
旁边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猛。
铁三爷的亲侄子,练气三层,仗着叔叔是管事,在废器房里横着走。
“二十年练气一层,月俸扣的就剩三颗。”张猛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啧啧摇头,“陈青山,你这废材,活着不嫌丢人?”
陈青山没抬头。
王二装作添炭,李四低头捡钳子,几个爱看热闹的杂役,都把脸别了开去。
不是没听见。是不敢听见。
在废器房,替一个废物说半句话,比少熔一斤精铁还招祸。
陈青山心里反倒凉得很稳。
理他干嘛。
打不过,骂不赢,这货一拳就能把他脑袋锤扁。先忍着,记着。账记在心里,等哪天老子爬起来,头一个收拾你。
张猛见他闷头不吭声,觉得没趣,冷笑一声,甩手走了。
过了半晌,灰堆那边有个瘦小少年磨蹭过来,怀里揣着个小布包。
“山哥。”
是小石头。十五六岁,瘦得像根柴,脸上常年沾着炉灰。
这孩子是个孤儿,天生没有灵根,熔不了炉,只能筛灰、分拣、跑腿,在废器房比陈青山还低一头。早先陈青山替他挡过张猛几回闲气,这小子就一直记着。
小石头左右看了看,把布包往他手边一塞,声音压得极低。
“我昨晚筛灰,挑出两片干净点的铁料。山哥你拿去吧,凑月考……能顶一点是一点。”
陈青山皱眉:“你自己留着。”
“我又熔不了炉,留着也没用。”小石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反正……也不是啥好东西。”
布包很轻,压不动秤。
可那两片薄铁擦得干干净净,边角还分了类,一看就是从灰堆里挑了老半天才挑出来的。
陈青山喉咙动了动。
这玩意儿救不了五十斤月考。
可人在最底下的时候,有人肯把自己那点“不咋样”的东西塞给你,就已经很难得了。
“谢了。”他把布包收进袖里,“这份情,我记着。”
小石头连忙摆手,像怕被人瞧见似的,低头跑回了灰堆边。
陈青山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心里那点凉,散了一些。
他十六岁进的青云宗,那年也跟小石头一样,瘦得风一吹就倒。
爹妈早没了,一个亲戚没有,是揣着“总能熬出头”这五个字硬撑下来的。
修仙难!难于上青天呐!
——
天擦黑,陈青山点了盏油灯,往后院废器库去。
库房很大,黑灯瞎火,堆满了破铜烂铁。
断剑、破盾、裂甲、烧焦的法袍,全是器峰那边炼废、扔下来的东西。一股铁锈混着焦糊味,呛得人直皱眉。
张猛没骗他。这库房是真有些年头没人理了。脚一踩,灰尘扑簌簌往上扬,废铁堆得比人还高,墙角结着蛛网。
陈青山把油灯搁在断碑上,挽起袖子,认命地干起来。
铁器归铁器,木器归木器,灵材归灵材。
都是废品,可码齐整了,往后熔起来能快一点。能快一点是一点——对他这种灵力稀薄的废材来说,省下的那点工夫,就是命。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腰都快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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