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把最后一摞断剑归到铁器堆,眼角忽然瞥见墙角废铁底下,露出一点青铜色。
油灯昏黄,那点青铜混在一片铁锈红里,要不是他蹲得低,根本注意不到。
陈青山扒开上头压着的两柄断剑、半片烂盾,费劲地把那东西拖了出来。
是一口鼎。
巴掌大小,三足两耳,通体锈得发黑,鼎身刻着模糊纹路,炉盖上似乎还有两个小字,被锈堵着,看不太清。
入手却沉得出奇,直往下坠。
“……炼废的吧。”
约莫是哪个炼器学徒手艺不到家,炼炸了的次品,跟断剑破盾一道扔进来,等着回炉。
也是个倒霉东西。
陈青山摇摇头,正要把它扔回铁器堆。
可就在松手那一瞬,鼎身上一道翘起的锈片,划破了他的指头。
“嘶。”
一滴鲜血,落在鼎上。
下一刻,那些模糊纹路,亮了。
极淡的一线光,沿着刻痕缓缓游走,一闪,又灭。
陈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话没说完,那口鼎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钻进他的眉心!
“嗯!”
陈青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油灯啪地翻倒,火苗挣扎两下,灭了。
黑暗一下压了下来。
流光钻进眉心的瞬间,一股凉意淌进脑子,又落到胸口。不疼,却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脑子里,凭空多了个东西。
他闭上眼,意识猛地一沉——
识海正中央,悬着那口青铜鼎。
它缓缓转着,古旧,沉默,像一块从很久以前沉下来的铁。这一回离得近,炉盖上那两个字也看清了。
炼宝。
陈青山掐了把大腿。
疼。
不是梦。
“……这是啥东西?”
一个苍老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响起,模糊,断断续续,像隔着很厚一层水。
“……熔万物……提其精……”
陈青山心里一紧:“你是器灵?这鼎什么来头?”
没有回答。
那声音又飘出几个字。
“……血……认主……余者,自……”
后面的字,散了。
陈青山在识海里等了半天,那声音再没出现。那口鼎也安安静静悬着,仿佛刚才那一线光、那半句话,都是他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
后院漆黑一片,地上空空的,那口鼎不见了。
可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就在自己识海里,沉甸甸的。
熔万物,提其精。
这六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
陈青山扶着墙站起来。
满库房破铜烂铁,黑漆漆码着,刚才还像一片坟头。
可“熔万物,提其精”这六个字一在脑子里转,他看这满地废铁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
要是……要是这口鼎,真能像那声音说的那样……
他没敢拿大块废渣试。万一动静大了,惊动旁人,怀璧其罪,他这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陈青山从脚边那柄断剑上,小心抠下指甲盖大的一粒锈皮,攥在掌心,把心念落到识海里那口鼎上。
下一瞬,掌心一轻。
锈皮没了。
识海里那口鼎内,亮起一点细火,只烧了十来息,便“嗒”地吐出一粒东西,重新落回他掌心。
陈青山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凑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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