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没动。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走路不带声,气息收得干净,看一眼就知道矿石的配方,扫一眼就能指出矿道里的裂缝。
最少金丹期,而且不是刚摸到门槛的那种。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
“玄”字还烫着。
识海里,造化鼎嗡的一声震了一下。不是之前喂矿石那种馋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像见了什么老相识。
“跟不跟?”
道爷我在废器房混了半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再说了,一个金丹期的老前辈要弄他,犯得着提醒他避开裂缝?
跟。
矿道尽头有个石屋。四面岩壁凿出来的,门没关,一块破布帘子耷拉着。陈青山站在门口往里瞅:满屋子书,墙上挂着十几张炼器图谱,边角都卷了,桌上摆着几件半成品——一把缺口的剑胚,一个歪嘴的丹炉,一面裂缝的灵镜。半拉子活。
最打眼的,是墙上一幅画像。
画里人穿青色道袍,腰间挂一口巴掌大的小鼎,连道袍的褶子都画出来了。
周伯就坐在画像底下那张破木椅上,闭着眼。
“进来。”
陈青山走进去,在对面坐下。石椅子,凉得屁股一激灵。
周伯睁开眼。浑浊。眼白发黄,瞳孔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你叫什么?”
“陈青山。”
“外门杂役?”
“是。”
“来矿道几趟了?”
“三次。”
周伯没再问,从桌上拿起一块矿石扔过来。陈青山接住,入手冰凉,比寻常矿石沉一些。表面灰黑色,没纹路。
“这是什么?”
他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灵纹,没金属光泽,断面是均匀的粗颗粒。
“普通铁矿石,不能用。”
周伯又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种称秤的眼神。
“废器房待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能分清铁矿石和灵铁矿?”
“废器房每天处理上百件废品。”陈青山把矿石搁下,“看多了就认识了。”
周伯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了。”老头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您说。”
“你捡了东西。”
陈青山的手一僵。
“石室里的那块。”周伯语气很平,跟说“你吃了个馒头”差不多,“刻着‘玄’字的金属片。”
后背一阵凉意。
“你进石室的时候我在外头。”周伯说,“门口灰上有两串脚印。一串进,一串出。进去的时候你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东西。”
陈青山没吭声。
他脑子里飞速过选项:硬扛?金丹期吹口气都能把他吹墙上去。跑?矿道就一个出口,出去就是送菜。
“前辈认错了吧。”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晚辈就是来挖矿石的。”
周伯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又闪过那丝精光。
“你撒谎。”老头说,“那块金属片上有残余器韵。普通人碰到它,手心会有刺痛感。但你——”他顿了一下,“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青山心里咯噔——哦不,他没有咯噔,他在心里把事情重新过了一遍:老头是通过器韵反推的,他只知道金属片不简单,不知道被谁拿了,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说白了,在诈。
“可能我皮糙肉厚。”陈青山面不改色。
周伯看了他半晌。
然后——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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