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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第七十一章 启明
天塔周围的气流在鼎碎后就变了,以前塔顶常年有风,烬鼎司观测烬气流动的人就靠风向变化来判断饕餮的苏醒程度。现在鼎碎了,饕餮在地底暂时失去了最大的能量来源,塔顶的风也停了。旗帜软塌塌地垂在旗杆上,像一块晾了太久没收的布。她走向塔基入口。塔门虚掩,门缝里传出极微弱的金色波动,频率是五息。烬卫驱动核心的标准频率。她脚步顿住,手按上归弦弩的握把,用左手手背推开门缝。

    塔底大殿里坐着一个人,背靠烬鼎室入口的铜门,腿上横放着一柄没有刀鞘的长刀。刀身漆黑,刃口崩了三处,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后干涸,硬得像树皮。那人的玄黑烬纹袍破了大半,露出袍下同样玄黑的烬矿铠甲,铠甲的胸板碎了一块,能看到铠甲内衬里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不是装饰,是驱动核心的导流槽。烬卫铠甲的内侧都是这种纹路,但这个人铠甲内侧的纹路比普通烬卫密得多,密到纹路之间的间距已经小于半丝。半丝是钟离默探针的精度极限。他的脸被干涸的血和灰糊住了大半,但谢明烛认得他——四天前在太和殿广场,这个人站在苍溟身后三步,是烬鼎司的副司首,苍溟之下的第二号人物。他叫厉寒川,从三品,掌烬鼎司刑律,负责处置所有被夜枭司抓回来的“鼎犯”。废鼎派的人落在他手里,没有活着出来的。现在他坐在铜门前,浑身是伤,手里握着一把崩了口的刀,呼吸平缓而稳定,不是昏迷——是睡着了。一个烬卫在驱动核心还在运转的时候不会睡觉,烬卫不需要睡眠。但这个人铠甲内侧的导流槽纹路正在以五息频率明灭,节律规整,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驱动核心完好。他能睡着,说明他不是烬卫。至少不完全是。

    谢明烛拔出归弦弩,弩身横在腰间,食指搭在扳机上。她没有瞄准,归弦弩在这个距离上不需要瞄准——五发连射的散布范围在十步之内不超过一个拳头,只要方向对,一定能中。但她没有扣扳机。她看着厉寒川铠甲内侧那些导流槽纹路,纹路密得超过了任何一个正常烬卫该有的密度。这种密度的导流槽不是用来驱动铠甲的——铠甲不需要这么密的能量通道。这种密度只有一种用途:抑制。导流槽越密,金色波动在其中流动时产生的自干涉越强,能量内耗越大。厉寒川铠甲内侧的导流槽不是驱动核心,是阻尼器。他体内有一套微型的阻尼系统,和旧网在烬墟地底的骨片是同一个原理——这套系统在压制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谢明烛把弩压低了一寸,开口。

    “厉寒川。” 他没有反应,呼吸节奏不变。

    她把弩完全放下,走到他三步之内,蹲下来,用铜盏油灯的灯焰照向他铠甲内侧的导流槽。在灯焰三息频率的激发下,那些导流槽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但亮的颜色不是烬卫铠甲常见的暗金,而是一种偏冷的银金色。和封印膜破裂口渗出的光雾颜色相近,不是驱动核心的废热光,是阻尼器在消耗能量时发出的荧光。她伸出左手,把指腹轻轻按在导流槽最密的那块胸甲残片上。指腹上的金色微粒立刻感应到了导流槽内部的能量流向——能量不是从核心往外流,是反过来,从外界往核心流。导流槽在从他体内抽取金色波动,集中到心脏位置的驱动核心,然后在那里以五息频率消耗掉。这套系统不是保护他——是在消耗他。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驱动核心就从心脏里抽走一小部分金色波动,转化为银金色的阻尼荧光,散到体外。他的呼吸平稳是因为心脏还在跳。但心脏每跳一下,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这套系统的运行逻辑和烬鼎抽取帝王寿命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得多,只针对一个人。

    “你不是来杀我的。” 厉寒川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但平稳,目光从谢明烛的脸移到她手里的铜盏油灯,再到她腰间的那把归弦弩。“你拿的是常平造的弩,灯是老铁匠打的铜盏。苍溟说常平四天前就死在军器局门口了,看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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