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程名振在半路上收留的,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春桃力气大,负责劈柴挑水;秋菊心细,负责烧火做饭。她们不知道高惠通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到这里来。她们只知道,跟着这些人,能活着。
“春桃姐,”秋菊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高姐姐会不会死?”
春桃劈柴的手顿了一下。“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姐姐是大夫。大夫能救人。”春桃继续劈柴,柴刀剁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且,高姐姐是好人。好人不该死。”
秋菊没有再说话,低头吹火。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吹。
傍晚时分,程名振从附近的村子里买回来一袋子米和几只老母鸡。他把米交给秋菊,让她熬粥,又把鸡关进临时搭的鸡笼里。
“高福叔,”他走到高福面前,“你身子骨弱,别干重活了。守着大小姐就行。”
高福摇了摇头。“我不碍事。你受伤了,比我严重。你那胳膊,再不好好养,就废了。”
“废不了。”程名振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绷带,绷带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汁,“沈姑娘说,再养一个月就能拆线。”
“一个月。”高福苦笑了一声,“一个月后,大小姐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
寒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湿冷的腥气。远处的芦苇荡在暮色中摇曳,像无数把刀在风中晃动。程名振看着那片芦苇荡,想起了高鸡泊。那里的芦苇也是这样的,春天绿,秋天黄,冬天枯。他想起高惠通说过的话——“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回高鸡泊。种地,养马,看芦苇。”
天下太平了。但她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
“程大哥,”高福忽然开口,“你说,陛下知不知道大小姐还活着?”
程名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人越少,她越安全。”程名振转过身,看向屋内,“她是陛下唯一的软肋。如果有人知道她还活着,她会成为政治筹码。念唐也会。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高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里,高惠通开始发高烧。
沈莺儿用温水擦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但体温降不下来。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感染——产褥热。
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在高惠通昏沉的意识中响起,微弱却清晰,像是从遥远的地底传来。
“高惠通,你听得到吗?”
高惠通在昏沉中回应:“……谁?”
“我是你。我是高敏。我是你在现代的名字。”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穿越者。你来自一千多年后。你是心外科医生。”
高惠通的意识猛地一震。她想起了很多片段——手术室、无影灯、监护仪的滴滴声,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高敏”。她想起自己做完一台手术后,走出医院大门,一辆车冲过来,然后是一片漆黑。再然后,她就在高鸡泊的芦苇荡里醒来,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女孩。
“你……你是说,我不是高惠通?”
“你是高惠通,也是高敏。你是两个人。你的灵魂穿越了时空,附在了高惠通身上。”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很冷静,“现在,你的身体出了问题。产后感染,败血症。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你可能会死。”
“我……我不能死。”高惠通的意识在挣扎,“念唐……念唐还小……”
“那就听我的。”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