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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八十七章 苏先生的秘密
窗外的雪还在下,比白天大了,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像是有一双手在外面轻轻抚摸。他把书合上,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只小匣子,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高惠通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写着“念唐吾儿亲启“。柳七给他的那包安息香,油纸包着的,打开一条缝还能闻到那股沉静的香气。知薇给他的那卷白绢,光滑柔韧,在灯下泛着象牙色的光。还有那张太子的请帖,洒金的红纸,折痕还在,像是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抚平过。

    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伸手从匣子最底下摸出一张薄纸。那张纸是半年前他在弘文馆的座位上发现的,被压在砚台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替我问你娘好。苏。“

    他把那张纸展开,放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替我问你娘好。“这句话他看了半年,每次看都觉得那五个字里面还藏着别的字。现在他终于看出来了。那五个字里面藏着的,是“我认识她““我记得她““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从前不敢细想,因为细想了就会有一个答案冒出来。那个答案太沉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但现在他不得不接了。因为今天在碑林里,苏先生说了那句话——“你跟你娘一样。“不是“你像她“,是“你跟她一样“。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在谈一件只有他们知道的事。他不是在评价念唐。他是在回忆高惠通。

    念唐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匣子里,又把其他东西一一放回去,合上盖子。他坐在灯下,把灯芯拨亮了一些,然后铺开纸,研了墨,提笔,悬在纸面上。他想给高惠通写信。想问“他是谁“,想问“你跟他到底发生过什么“,想问“为什么你会离开他“。但他一个字也没写。他坐了很长时间,墨在笔尖上慢慢干成了一小团,像一滴黑色的眼泪。最后他把笔放下了,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纸团在火里卷曲、发黑、燃成灰烬,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他看着那团灰烬,对自己说了一句——

    “不问。等。“等她自己说。等他自己走到那个答案面前。等那条路走到头,不用再猜。

    第二天,雪停了。

    念唐起得很早,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屋檐下挂着几根冰凌,在晨光里闪着透明的光。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出门走到弘文馆。雪后的长安城安静得像一幅画,路面上只有早行的人踩出的脚印,一串一串的,有深有浅,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他走进讲堂的时候,苏先生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雪。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

    苏先生转过身来,看着念唐,目光里那种沉静像一口井,深不见底。“高承业,我昨天跟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念唐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他想了想,说:“是想问。但学生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因为答案不是问出来的,是自己走到那里,才会看见的。“

    苏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比平时亮了一些。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像是被冬天冻裂了又长好的土地。“你比你娘,还难对付。“

    念唐没有接话。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书,准备上课。苏先生也在讲桌后面坐下来,展开一卷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一切如常,像是昨天碑林里的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念唐知道,不一样了。从今天开始,他知道苏先生是谁了。不是猜测,不是隐约的感觉,是确确实实地知道了。那个人站在碑林里,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袍子,说“你跟你娘一样“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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