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绣着几朵暗纹的栀子花。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吃馄饨,手里的白瓷勺子一下一下,轻轻舀着碗里的汤,动作慢得像一幅水墨画。
楼明之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女人。
就在三个小时前,北固山望江亭的案发现场。
当时雨下得正大,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孟长安的尸体倒在望江亭的石桌旁,脖颈处的星芒伤口还在渗着血。他蹲在尸体旁勘察,一抬头,就看见这个女人站在亭外的石阶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低着头,看得入神。
她的身上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披,可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旗袍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半点水渍都没有。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连日追查案子,累得眼花了。
现在看来,不是。
楼明之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快步朝门口走去。他必须下去。他要问问这个女人,她是谁。要问问她,手里那本线装书,是不是《青霜剑谱》的残页。要问问她,卷宗上的栀子花香,是不是她留下的。
招待所的楼梯是木制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这雨夜里格外刺耳。楼明之的脚步很轻,像一只蛰伏的猫——这是他在警校练了五年的本事,后来当了刑侦队长,又在无数次蹲守抓捕中磨得炉火纯青。哪怕踩在这样的楼梯上,也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走到馄饨摊前时,摊主刚好包完最后一个馄饨,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小伙子,要一碗馄饨?”摊主抬起头,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女人身上,像猎人锁定了猎物。
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极深的墨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却又藏着看不透的东西。她的睫毛很长,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眨一下,雨珠就滚落下来,落在旗袍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要一碗馄饨吗?”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很软,像江南的雨丝,带着一点点糯糯的腔调,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楼明之定了定神,在女人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塑料的小马扎硌得他腿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不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问问你,你是谁。”
女人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把那本线装书从桌下拿出来,放在桌上。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字迹娟秀挺拔——《镇江民俗考》。
“我叫谢依兰。”她说,“民俗学研究者,来镇江,是为了找一本书。”
“找什么书?”楼明之追问,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穿透她平静的表情,看清她心里的秘密。
谢依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楼明之的腰间——那里,挂着那枚刻着“昭雪”二字的青铜令牌。
楼明之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令牌上的纹路。
“我在找一本和青霜门有关的书。”谢依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雨雾裹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青霜剑谱》。”
青霜剑谱。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楼明之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摊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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