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些外门弟子被遣散,各回各家。周建国回了镇江,开了这间棋牌室。我回了老家,种了十年地。十年前他托人带信给我,说棋牌室缺个搭子,我就来了。”
老头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去把那壶开水提下来,往搪瓷缸里续了水,端回来,却没有喝。他端着搪瓷缸,热气扑在他脸上,皱纹在雾气里变得模糊。
“周建国死之前,确实有人来找过他。”他说。
楼明之等他往下说。
“那天我不在,去菜市场了。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周建国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面前的麻将牌码得整整齐齐,一副刚开牌的样子,可对面没有人。我问他谁来了,他不说。问了三遍都不说。后来我急了,说你要是出了事,谁给你收尸。他才开口。”
老头把搪瓷缸放下了。
“他说,师兄,我可能活不长了。”
“为什么?”
“因为来找他的那个人,二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棋牌室的窗户照得雪亮。雷声紧跟着滚过来,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推着空油桶。麻将桌上的吊灯晃了一下,光影在四个老头脸上摇来摇去。楼明之的手压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那个人是谁?”
老头没有回答。他从麻将桌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本账本。牛皮纸封面,用麻线装订的,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沾着一块深褐色的污渍。楼明之把账本拿起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日期,金额,输赢,余额。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周建国记了二十年的麻将账。哪天赢了八块,哪天输了五块,哪天老李欠他三块没还,哪天他欠老张六块说好下月结。一个棋牌室老板的流水账,琐碎得像老太太的针线盒。
“往后翻。”老头说。
楼明之往后翻。翻到最后十几页的时候,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文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像是在赶时间。越往后字越乱,行距越窄,最后一页只剩下几个字,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第一行写的是:“他来了。他问我要那本册子。我说烧了。他不信。”
第二行:“我说的是真话。册子是我烧的,出事第二天就烧了。可我记住了。青霜门所有的剑招,每一式每一划,全在我脑子里。”
第三行:“师兄,如果你看到这个,去城南老槐树底下挖。”
最后一行,纸被划破了,墨迹洇开,几乎认不出来——“剑谱。”
楼明之把账本合上。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城南老槐树。”他说。
“早被砍了。三年前修路,整条街的老树全砍了。”老头把搪瓷缸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茶水从他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没有擦。“周建国死后我去挖过。挖了一整夜,挖到天光大亮,什么也没挖到。”
“有人抢在了你前面。”
“不是人。”老头放下搪瓷缸,眼睛直直地看着楼明之,“是周建国自己。他死之前最后一个晚上,出了门。那天他输了我四十二块钱,我记在账本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后头喊,老周你欠我四十二块别忘了。他没回头。第二天早上,环卫工在城南那个修路的工地上发现了他。心脏病突发,倒在路边,手里攥着一把泥。”
楼明之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摩挲着。那道深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把东西挖出来,又埋去了别处。”
“或者。”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他不是去埋东西的。他是去见一个人。”
厨房里那壶开水又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没有人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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