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桌上的吊灯还在晃,光影在四个老头脸上荡来荡去,像水底被搅动的沙子。西位那个一直没开口的老头忽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木板:“那天晚上,我看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坐在角落里,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他的面前没有麻将牌,只有一杯凉透了的茶。
“那天晚上我出来遛狗。狗老了,走不动,我就抱着它走。走到城南那条路的时候,看见周建国站在老槐树底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对面站着一个人。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路灯太远了。但我看见那个人腰上挂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剑。”老头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水,可瞳孔最深处,有一点光还在。“不是现在武术比赛用的那种铁片子,是真正的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青色的石头,路灯照上去的时候,那颗石头像猫的眼睛一样亮了一下。”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青霜门。镇派之剑“霜月”,剑鞘上镶的就是青金石。青霜门覆灭那晚,这把剑跟门主夫妇一起消失了。
“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我一个遛狗的糟老头子,看见有人带着剑站在老槐树底下,我能怎么办?”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渣子粘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擦,“第二天听说周建国死了,我想了想,没把这事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三天之后,我在菜市场又看见了那把剑。挂在一个人腰上,用外套遮着,走路的时候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我看见那颗青色的石头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雨声盖住,“那个人在买菜。挑了两根白萝卜,一颗大白菜,付钱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半天,少给了五毛。卖菜的大姐追着他骂了半条街。”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楼明之忽然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荒诞。一把沾着血、价值连城的古剑,被它的主人挂在腰间,遮在外套下面,在菜市场里挑萝卜,为了五毛钱被人追着骂了半条街。他想,这大概就是江湖。二十年前血雨腥风,二十年后萝卜白菜。刀光剑影藏在外套底下,买菜的时候少给五毛,被卖菜大姐骂得头也不敢回。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高,偏瘦,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走路的时候往左边斜。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戴鸭舌帽的老头说完这句话,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该回去给狗喂饭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插销,推开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天光,像一条被遗落在人间的小河。他没有回头,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水洼,往巷子深处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扇生锈的铁门里,不见了。
楼明之把账本揣进怀里。硬币还留在桌上,二十个,整整齐齐。他没有拿。
“周建国欠你的四十二块,这里头有。”他说。
东位的老头没看那摞硬币。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吊灯的光里慢慢散开。
“四十二块,记了三年。”他说,“我不要他还。他欠着我,我心里还有个惦记。”
楼明之从棋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后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湿漉漉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呼吸。他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站在路灯底下,翻到最后一页。被划破的那一行字,在路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剑谱”两个字。被划破的纸层下面,还有笔画。
他把账本举到眼前,对着光,一页一页地数。最后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