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有青霜剑谱的副本吗?”他问。
“有。电子版。”谢依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不是放松的冷静,是猎人蹲守时屏住呼吸的那种冷静。楼明之听到她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快而密,像是雨点打在另一扇窗户上。
“翻到第八页。”
隔了几秒,谢依兰说:“第八页是空白的。整本剑谱就这一页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过——剑谱的每一页都画了持剑的姿势图,连附录里讲剑穗绑法的都画了图示。唯独第八页一个字没有,一张图没有。你说这不正常。”
“对。我怀疑过是隐形墨水。”
“我刚才数了。”楼明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各拿起两份卷宗,对着台灯比照,“三十七份卷宗,顾鹤年每次签名落款的位置都不在鉴定栏正下方。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挤在页脚,有一个甚至签在了装订线里,不拆开根本看不到。但我把所有落款连线之后——得到的是一张持剑姿势图。”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什么姿势?”
楼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用红笔在桌面上画出的那张潦草的连线图。三十七个点,三十七份死亡鉴定的落款,连起来之后呈现的是一个人在持剑时的起手式——右臂斜上举,左掌平推,剑尖指天。这个姿势他见过,在谢依兰给他看过的青霜剑谱封面上。
“第八式。”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碎星式的第八式——也就是剑谱上根本没有画出来的那一式。”
谢依兰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清晰可闻。不是喘,是那种极慢的、一口分成三段呼出来的气息,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排干净才能给大脑腾出位置思考。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子钉在木头里那么稳。
“所以顾鹤年当年在每一份鉴定报告上都签了名,不是履行程序——是在用自己的名字画一张图。”
“一个法医,在灭门案的鉴定报告上画嫌疑人的剑法图解。”楼明之把手中的卷宗放下,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发现了死者的伤口有问题,但不能写在鉴定栏里,因为鉴定栏会被人看到。所以他用落款的位置画了一张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画出来的图。他知道有人会把这些卷宗收好,知道有人会在二十年后把它们一份一份摊开,知道有人会把三十七个点连成一条线。”
“他把答案藏在最显眼也最不起眼的地方。”
“对。签名。每一份官方文件上最不会被人细看的细节。”
谢依兰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第八式。”
“什么?”
“他画的是第八式。但剑谱上的第八页是空白的。”谢依兰说,“这意味着第八式在案件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撕掉了。撕掉这一式的人,要么是凶手——要么是比凶手更不想让这一式被人看见的人。”
楼明之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那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过肩胛,爬过后颈,最后停在天灵盖正下方。做刑侦这么多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破案时刻”——那个所有线索突然在脑子里自动拼接成一幅完整拼图的瞬间。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拼图拼出来之后,图案本身比线索更让他脊背发凉。
凶手不是外来者。
能撕掉剑谱内页的人,要么是门主本人,要么是有资格进入藏剑阁的核心弟子。青霜门不是被外人从外面攻破的,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这个“从里面打开”的人,用的很可能就是第八式的招式特征。
所以法医在尸检时发现了伤口的异常——那是第八式造成的——但没有人提。没有人提的原因,楼明之暂时还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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