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穿衣服。”楼明之说,“我在档案馆门口等你。”
“现在?”谢依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雨幕密得连对面那栋楼的轮廓都看不清楚,路上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凌晨三点的镇江城像一座被沉在水底的废墟。
“现在。”楼明之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声音因为动作而一颠一颠的,“如果顾鹤年当年在卷宗里藏了图,那他不可能只在卷宗里藏。他的档案、日记、私人笔记——档案馆有他退休之后移交的全部遗物,今年刚解封。”
“你确定档案馆凌晨三点开门?”
“不开。”
“那你——”
“所以需要你的轻功。”
谢依兰把电话挂了。楼明之听着忙音笑了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跟了他八年的军刀,插进脚踝的刀鞘里。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霜”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这是他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查到现在唯一还说不清来源的物证。
他把令牌揣进内兜,拉开门,走进了雨里。
档案馆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前身是民国时期的镇江商会,后来改成档案馆,再后来因为经费不足被半废弃,只有一楼还象征性地开着几个窗口。楼明之站在档案馆后院墙外面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擦。铁栅栏足有三米高,顶端是尖的,锈迹斑斑,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谢依兰站在他旁边,打着一把黑伞,鞋面上沾了一点泥,但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她是从正门绕过来的。她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楼明之,把伞往他那边斜了半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从哪里来的?”
楼明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回话。他指了指铁栅栏,意思是让她翻。谢依兰把伞收拢,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右脚在墙面一块松动的红砖上借力一蹬,左手反扣铁栏杆顶端没生锈的那一小截横梁,腰腹一拧整个人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脚尖先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点了一下,然后脚跟才落地,整个过程发出的声音比雨声还轻。她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的楼明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忘了你翻不过来。”
楼明之站在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手指了指铁栅栏侧面的一个小门。那扇门只有半人高,锁早就锈坏了,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锁头往上一提,锁就开了。他弯下腰从小门里钻了进来,站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然后对谢依兰说:“正门绕进来的人,就别嘲笑我了。”
谢依兰没理他,转身走向档案馆的侧门。
档案馆内部的空气带着一股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在雨夜的潮气里发酵了二十年,浓得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这种味道楼明之很熟悉——每一间存放旧档案的房间都是这个味道,像是所有被遗忘的真相在用最后残留的气味向你证明它们还存在。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切出一个晃动的白色圆柱,光束扫过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柜门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卷边,字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报纸。
顾鹤年的遗物被存放在四楼最里面的柜子里,编号F-17。柜门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年前——退休移交的日期。封条完好无损,说明这三年里没人碰过。
楼明之撕开封条,拉开柜门。
柜子里是一个标准大小的档案箱,纸板材质,四个角都磨出了毛边,箱盖上用毛笔写着“顾鹤年个人物品·2019年移交”几个字。笔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谢依兰拿着手电筒从侧上方照着,光柱刚好把箱子里一半空间照亮,另一半还埋在阴影里。楼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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