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一双睁开的眼,冷冷注视着闯入棋局的两颗棋子。
谢依兰瞬间侧身,脚步轻悄无声,腰背微沉,进入戒备姿态。轻身术蓄势,指尖虚扣,随时可以点穴制敌。
她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许又开的人。气息不对,没有文人沉敛感,更冷、更野、更……亡命。”
楼明之眸色沉沉。
许又开儒雅、克制、擅长伪装、擅长布局,他的手下,多是斯文伪装、擅长情报、擅长干净收尾的暗线。
而此刻楼上的人,带着一种原始、粗暴、不计后果的阴冷。
是买卡特的人。
地下皇神的爪牙。
二十年蛰伏,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情报网,最擅长的就是潜入、尾随、暗留标记、搅乱棋局。
“两方势力,同一时间,盯上这座旧馆。”楼明之缓缓吐出一句,“许又开留局,买卡特探底。”
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覆灭案,从来不是单一仇杀。
是文人谋剑,地下谋仇,资本谋利,上层谋权的四方绞杀。
青霜门一夕倾覆,所有人都在瓜分尸体,唯独无人负责真相。
就在这时,谢依兰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展台背面的一块空白展板上。
那块展板原本贴着《青霜门弟子谱系说明》,此刻说明纸张完好,可纸张边缘,被人用极细的银灰粉末,轻轻勾勒出一道浅浅痕迹。
痕迹纤细、冷锐、弧度独特。
像一道霜花碎裂的剪影。
谢依兰瞳孔微缩:“碎星式残痕!”
楼明之骤然侧目。
前二十起连环死者,尸体伤口全部出自青霜门独门剑法碎星式,每具尸体身上,都留有一道清晰的致死霜痕。
那是第一道霜痕——杀人之痕。
而此刻,这座干净文雅的古籍馆内,出现了第二枚霜痕——布局之痕。
不是杀完人留下。
是未杀人,先留痕。
预告、标记、圈定、落子。
“不一样。”谢依兰上前半步,指尖悬在展板上方,不敢触碰,生怕破坏痕迹,“死者身上的霜痕是杀伐凌厉、破碎致命,这道痕,更规整、更克制、更……像门派秘记标记。”
是青霜门内部人,才懂的暗记。
外人模仿不来。
哪怕许又开研究青霜门二十年,复刻无数文物、推演无数剑法,也复刻不出这种根植于门派传承细节里的肌理。
楼明之心脏微微下沉。
这意味着——
青霜门,还有活人暗线,藏在镇江。
不是幸存者逃亡隐匿。
是当年刻意留下来、潜伏布局、等待时机、静待翻盘的暗子。
二十年,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安静蛰伏在这座城市的文脉暗处,与许又开、买卡特、上层资本,对峙至今。
“师叔的线索。”谢依兰嗓音微紧。
她千里奔赴镇江,只为寻找失踪师叔、找回失落剑谱、查清师门覆灭真相。
如今,终于摸到最真实的边际。
楼明之盯着那道银灰霜痕,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碰撞、咬合。
恩师林砚秋当年执意追查青霜门旧案,不是无端好奇。
恩师被害、被构陷、被污名,不是简单触碰上层利益。
是恩师触碰到了青霜门暗线的存在,触碰到了许又开最不敢见光的二十年布局,触碰到了整座城市最深处的暗局核心。
所以,必须死。
必须被污名、被封口、被掩埋。
雨声更大了些,拍打玻璃窗,发出密集哗哗声响,恰好掩盖了楼上传来的极轻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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