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朝里面偏了偏头。
粮仓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圆柱形的空间往上延伸了将近二十米,顶上的铁皮棚子漏了几个洞,午后的阳光从洞中斜射而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切出几道锋利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稻谷的霉味和铁锈味,掺杂着另一种更微弱的、甜腻的福尔马林气息。
粮仓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
一把椅子上坐着买卡特。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布料的质感很好,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个习惯了西装革履的人,为了某种目的特意换上了一身江湖行头。他的双手交叠在桌上,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金的、玉的、银的,风格迥异,像是从三个不同的人手上摘下来的。
另一把椅子空着。
买卡特看到他们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在对面站定。铁头从外面关上了铁门,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圆柱形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最后沉入地面。
“人呢?”楼明之问。
买卡特没有回答。他盯着谢依兰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攥紧的拳头,再移到她胸前的梅花耳环——那枚她别在衣领上的信物。他看那枚耳环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楼明之分明看到,买卡特笑的那一瞬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买卡特说。不是对谢依兰说的,倒像是自言自语。“眉眼像她。”
“谁?”谢依兰的声音绷得很紧。
买卡特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粮仓深处的一扇小门前。那扇门嵌在筒仓的水泥墙壁上,原本是检修口,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隔间。买卡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推开了门。
小隔间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天光。
一个老人坐在行军床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鬓角修得干干净净。他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插在土里的剑。
他的脸上有烧伤的疤痕。
那些疤痕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左眼的下眼睑被疤痕拉扯得微微外翻,露出内侧充血的黏膜。右脸完好,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五官端正的人。但左脸和右脸放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割裂感——右脸是人的面孔,左脸是一张融化又凝固的蜡。
谢依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老人的目光越过买卡特的肩膀,落在她脸上。他的右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他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然后谢依兰看到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完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他没有右手。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掉,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袖口被别针别在腋下的位置,显得格外突兀。
楼明之忽然想起化验室里那些标本瓶里的手指。二十七个瓶子,一只完整的手有多少根手指?十四节指骨,加上掌骨。如果那二十七个瓶子里全是手指,那就是将近两只手的指节。但沈云婵是一个人,她只有十根手指。
那多余的指节是谁的?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空荡荡的右袖上,脑子里咔嚓一声,一块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拼图。
谢依兰往前迈了一步。只有一步,很小的一步。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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