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咯咯作响,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
“依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一个二十年没有跟人说过话的人重新学习发声。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方式,带着一种没有办法伪装的本能——那是一个父亲在叫女儿的名字。
“你怎么了。”谢依兰说。这三个字不是疑问句,是一句陈述。你怎么了——你活着,但你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你活着,但你二十年没有出现。你活着,但你的手没有了,你的脸毁了,你坐在一个黑暗的隔间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兽。
柳青川低下头。
他的右手断腕处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空荡荡的袖管轻轻晃动。那是一种肌肉记忆,在他想要用右手做某个动作的时候,残留的神经仍然会发出指令,然后被虚空打断。
“我想过回去找你。”他说,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每一年都想。你五岁那年,我攒够了路费,走到了镇江城外。我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又走了。”
“为什么?”
“因为许又开的人就在城里。”柳青川的独眼里涌上一种浓重的黑色,“我如果进城门,他们就会发现我。他们发现了我,就会发现你。所以我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谢依兰的声音终于开始碎裂,像一面承受不住压力的玻璃,“为什么不想别的办法?托人带信?找师叔?哪怕——哪怕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柳青川沉默了很久。他唯一完好的那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蓝色的棉布已经洗得泛白,边角磨出了线头。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被火烧过,边缘卷曲焦黑,但中间的部分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她站在一棵梅树下,梅花开得正好,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张,像是刚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
谢依兰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所有的防线全部崩塌。
因为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和她书房里摆的那张母亲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们抓了你娘。”柳青川的声音开始发抖,“青霜门出事那天晚上,我不在山上。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镇江城里有青霜剑谱的下落,我就下山了。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陷阱。我拼了命往回赶,赶到的时——山门已经烧起来了。你娘不见了。火扑灭以后,他们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穿着我和她的衣服,戴着我们的戒指。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夫妻俩死在了火里。但我知道那不是她。她不在那场火里。”
“她在哪里?”楼明之问。
柳青川的独眼转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次死亡之后才有的、超越了恐惧的平静。
“她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要被粮仓外田野里的风吹散,“被许又开关了六十三天。”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六十三天。
和化验室里那份实验记录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因为许又开给我寄了信。”柳青川的断腕又开始抽搐,幅度比刚才更大,“每隔几天寄一封,里面装着她的手指,和她写的字条。那些字条上都是她求我来的话。他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只把她的声音寄给我。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逼我把青霜剑谱的口诀交出来。”
“你没有去。”
“我不能去。”柳青川闭上眼睛,“我去了,剑谱就没了。剑谱是青霜门三百年二十三代掌门的命,我爹传给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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