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淌。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泡透了,那是旧伤——不是今天受的,是很多天前,甚至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的旧伤。但他挡在谢依兰和楼明之身前,横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水滴顺着剑身往下淌,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许又开。”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质感,“二十年前我没能护住门主,二十年后的今天晚上,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但我手里这把剑至少能带走你一只手。你试试看。”
许又开盯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轻蔑,有得意,也有一丝极为隐蔽的贪婪——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人自己现身。老者是最后一个知道地宫确切位置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能让令牌发挥作用的人。以前他躲在山洞里,躲在废弃的民房里,用假名字活着,忍辱偷生,现在他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终于肯出来了。”许又开站起来,“这些年你躲在暗处,每隔几年我就杀一个人,你都没出来。我以为你的血早就冷了。是这两个年轻人把你热回来的,还是你手上的伤已经烂到活不了多久了,想在死之前拉一个人垫背?”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楼明之忽然想到一件事——师叔是怎么知道今晚这场鸿门宴的?他转头看向谢依兰,谢依兰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碰了一下,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许又开一个人布的局。
楼明之果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买卡特,你的人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奇怪,不像人在笑,更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笑完之后,买卡特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揶揄。
“楼队长,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个小时了。旧剑庐外面有十六个我的人,四面墙,每个方向四个,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想让我替你摆平里面的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令牌归我。许又开要的是账本,我要的是令牌。你们两个能活着离开,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那个浑身湿透、满身是伤的老人,用一把古剑对抗满屋子的枪。他又看了一眼谢依兰,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冷静,只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对二十年的追杀,对无数个枉死之人的愤怒。
“买卡特,”楼明之对着手机说,声音很平静,“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你进来的时候,我让许又开把账本给你。两个都归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买卡特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有了几分玩味。他说了一句话,让电话这边的所有人——包括许又开——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有意思。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情况——鹬、蚌、渔翁,都在同一张网里。”
电话挂断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旧剑庐的四面墙外同时亮起了车灯。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车,白炽灯光穿透雨幕从门窗灌进大堂,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灯光把整个老宅照得像一个被按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无所遁形。然后引擎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沉闷,整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