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线人死了。楼明之赶到的时候,尸体还温着。人就靠在老码头的三号仓库外墙根下,姿势像是喝醉了酒睡着了,歪着头,双手软塌塌地搁在膝盖上。可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得很大,映着江面上忽明忽暗的灯火,像两颗被水泡涨了的黑枣。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嘴角蜿蜒到下巴,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条死去的蚯蚓。致命伤在胸口,衣服被利器划开了一个极细的口子,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血就是从那个口子里渗出来的,不多,但很致命——凶手下手极准,一刀刺穿了左心室,手法干净利落得令人胆寒。
楼明之蹲下身,没有碰尸体。他用手机的屏幕光照了照那道伤口,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种极寒的金属瞬间冻结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戴上,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触感硬硬的,像按在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冻肉上。
不是普通的凶器。普通的匕首刺入人体,伤口边缘是红肿的,因为人体的温度会让血管扩张。但这个伤口是内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把血肉往里吸了一下。楼明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在刑侦队干了十二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被猎枪轰烂的脸、被硫酸烧融的五官、被鱼叉钉在墙上的尸体——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这种伤口他只在一份卷宗里见过。
二十年前的卷宗。青霜门灭门案。
那是档案室里压在最底层的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已结案”三个字,但红墨水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他当年无意中翻到,只看了几页就被恩师一把夺走,恩师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别看这个,”恩师把那卷宗锁进了铁柜最深处,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三圈才拔下来,“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可就在第二天,恩师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冲进了江里,捞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铁柜的钥匙。
“碎星式。”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珠子,一粒一粒砸进这闷热的江边夜里。
楼明之回头。谢依兰站在五步开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尸体胸前的伤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她的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死死地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楼明之站起来,他的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慢,借着这个时间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码头上的集装箱像沉默的巨兽蹲在阴影里,远处的吊车臂悬在半空中像一根巨大的绞刑架,更远处有一艘货船正在缓缓驶过江面,汽笛声低沉的呜咽顺着水面传过来,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叹息。没有人。至少他看不到人。
“他给我打的电话。”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通话记录,时长一分四十三秒,来电时间是今晚十点十七分。“他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约我今晚十一点在三号仓库见面。我到了,他已经这样了。”
楼明之的眉心拧了起来。他今晚收到的消息是一个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九个字:“三号仓库,十点半,有命案。”发短信的号码是一个虚拟号段,查不到归属地,也查不到实名信息。他以为是哪个线人想匿名提供情报,这种事在他当刑警的时候碰过不少,没多想就赶过来了。现在看来,有人同时约了他们俩——给谢依兰的是一个死人的电话,给他的是一个提前预知命案的短信。
“他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楼明之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几乎被江风吹散。他重新蹲下身,这次看的是死者的手。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