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凶手,见过在审讯室里崩溃到用头撞桌子的嫌疑人,见过被执行死刑前最后一夜对着铁窗发呆的死刑犯。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面具下是一张被大面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脸,皮肤扭曲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肉色疙瘩,从左耳下方一直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延伸到脖子深处,像是被人把一锅烧滚的蜡浇在了脸上。只有眼睛是完好的,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经历了二十年逃亡与躲藏的人,倒像是一个被困在废墟里太久、终于看到了救援队手电筒光芒的幸存者。楼明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钟,忽然想起一个人。
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弟子档案里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少年,嘴角有一颗痣,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爬树摘柿子摔下来留的。档案上写着他的名字:卫长风,青霜门第七弟子,灭门案发生时十五岁。档案最下方用红笔标注着四个小字:下落不明。
“你是卫长风。”楼明之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面具人——卫长风——没有否认。他靠在集装箱上,仰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疤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青白的光,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蜡纸。他闭上眼睛,雨水从他凹凸不平的脸颊上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十五年。”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躲了二十年,每一年都觉得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躲在废弃矿洞里吃老鼠的时候,觉得那一年就是最后一年了。躲在渔船底舱偷渡去越南的时候,觉得那一年就是最后一年了。躲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给死人当孝子贤孙的时候,觉得那一年就是最后一年了。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二十年,等一个能让我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楼明之手里的青铜令牌,然后缓缓抬起那只被点穴的右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出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怕,是他的手臂还在麻痹状态,肌肉不受控制。但他还是把手指伸到了令牌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篆体的“青”字,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颊。
“这把钥匙,当年是门主亲自交给殷师叔的。那天晚上,灭门案发生前三天,门主把殷师叔叫到书房里,关上门,把这块令牌放在她手里,说了一句话。”卫长风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冷,是回忆本身就在撕扯他的喉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门主说:‘长风那孩子太小了,如果真有一天出了事,你带他从残月楼走。这条路除了你和门主夫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谢依兰的身体晃了一下。那晃动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楼明之就站在她身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因为他听到了她腰间的银色链子轻轻碰了一下风衣扣子,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几乎听不到的金属碰撞声。
“殷素弦是我师叔。”谢依兰说。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你刚才说,我师叔失踪了二十年。可你说她带你从残月楼逃出来——那她人呢?带你出来之后,她去哪儿了?”
卫长风低下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淌下来,滴在他扭曲的嘴角上,又沿着嘴角滑进那道伤疤的沟壑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她进了残月楼,就没出来。”
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白光照亮了整个码头——那些沉默的集装箱、摇晃的吊车、黑沉沉的江水,还有三个人投在水泥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快要融化的影子。雷声紧跟在闪电后面炸开,震得楼明之的耳朵嗡嗡响,但他听到的只有卫长风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她进了残月楼,就没出来。
“什么意思?”楼明之追问,往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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