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游魂野鬼一样。”
“一天天耗着,等死。”
他说“等死”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往走廊尽头那个躺着不动的人扫了一眼,停了一拍,又收回来。
那一拍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他说的所有话都重。
苏牧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铁皮棚的缝隙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切在地面上像一排白色的刀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抽烟的老头。
佝偻的背,满是皱纹的手,浑浊的眼睛,还有后颈那块被烫伤留下的疤。
苏半夏给他看过照片。
十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得笔直,穿着白衬衫。
一只手搭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肩上,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扎两根小辫子的女娃娃。
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额头上有一颗小痣。
女娃娃握着男人的食指,嘴里吹着泡泡。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小夏七岁,全家福。
字迹工整,笔力很重,一笔一划都带着十年前的人才有的那种认真。
苏牧把视线从老头身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
透过铁皮棚的缝隙,能看到远处赌场酒店的楼顶。
金色的灯光在清晨的天幕下还没完全熄灭,像一颗镶在泥地里的假宝石。
“大叔。”
苏牧的声音从那种懒洋洋的松弛里退了出来。
老头转头看他。
“你刚才说,这里跟阴间一样。”
苏牧的眼睛对上老头的眼睛。
晨光从铁皮缝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灰扑扑的空气里,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想家吗?”
就像在问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但每个字落下去的重量,在这个霉味弥漫的铁皮走廊里,比什么都沉。
“想过回家吗?”
老头的半截烟从指缝间滑出去。
烟头落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
红色的烟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然后还是灭了。
他的嘴张开了几次,但是没有声音。
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眼睛盯着苏牧的脸,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两个点。
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楼下小卖部的收音机里传来一句广东话的天气预报,和铁皮棚顶上不知道什么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老头没有回答。
苏牧也没有催。
两个人站在那条阴暗的走廊里,中间隔着十几年的时间。
远处的天边,太阳正在从海平面上推起第一道橘红色的光。
光照不进这条巷子。
但它在来的路上了。
与此同时,路氹另一头。
何悦从那个震耳欲聋的地方走出来。
清晨的凉风吹在她发烫的脸上,算是把最后一点酒气吹散了三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朱慕祯的通话记录还挂在最上面。
旁边两个同样玩了一宿的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悦悦你输了的那个,体验一天普通人生活,你真要去啊?”
何悦翻了个白眼,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何家人愿赌服输。”
她打了个哈欠。
“反正我闺蜜刚好私奔到澳门,我还能带着她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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