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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站在温念念的小书桌前,指尖还停在第十页那片皱巴巴的蓝紫色墨渍上。他没有急着合上笔记本。
因为第十一页的右上角,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端端正正地标着一个日期。
两年半前,九月十二号。
和前面十页铺天盖地的两个字不同,这一页终于出现了完整的句子。
只是开头那行字被涂改液覆盖过一层,又在白色的涂层上重新写了一遍。
有些笔画写到一半停住,换了个措辞接着往下走。
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坐在台灯底下,反反复复斟酌了很多遍。
才终于决定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
“今天学校开全校大会。”
“教导主任张德胜在主席台上念通报的时候点了我的名字。”
“他说我校服穿着不合规范,影响校风校纪,全校通报批评。”
写到这里,圆珠笔的笔迹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横划痕,像是写字的人手腕抖了一下。
后面紧跟着的那句话没用涂改液,直接在横线上方重新起了一行。
“台底下两千多个人都在看我,很多人都在笑。”
“我听见后排男生在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那个外号。”
“我当时站在第三排,两条腿抖得站不住,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这行字下面空了两行,留了一大片空白。
像是写日记的人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很久,才重新落笔。
“我想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苏牧翻页的动作停了大概三秒钟。
他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在旁边压着的半截铅笔头上,又移回来。
吸了口气,这才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三页纸,温念念用了将近一千字来描写同一件事情。
苏牧冲上主席台的事情。
日记里写得很细,细到连苏牧这个当事人都记得没那么清楚。
苏牧也是从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初的挺身而出,已经在对方脑子里烧出了一道印子。
或许过多少年都褪不掉。
“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他没回头。”
“他直接从第五排的过道走出去,穿过操场中间那条水泥路,一步一步走上了升旗台的台阶。”
“张德胜还拿着话筒在念下一个人的名字,苏牧哥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话筒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张德胜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全校都愣住了。”
“然后苏牧哥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温念念在日记里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又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抄了一遍,第二遍的字比第一遍大了一倍。
“张主任,别人身体发育是正常生理现象,您天天盯着女学生的胸看,这才叫影响校风吧?”
“全场没有声音了。”
“两千多个人,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张德胜的脸先是红的,后来变成紫色,再后来白了。”
“他嘴唇一直在抖,但是说不出话。”
“我也不敢看苏牧哥哥的脸。”
“我一直在看苏牧哥哥校服上面那个洞,就在左边胳膊肘往上一点的位置。”
“我盯着那个洞看了整整五分钟。”
“因为我怕我要是抬头看他的脸,我会当着全校两千个人的面哭出来,然后就再也停不住了。”
温念念用了整整三页纸才写完了这件事。
中间有好几个段落的字迹忽然变得歪歪扭扭,明显是一边写一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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