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父亲失踪那片海域,声呐扫描到一组异常波形。频率极低,不是潜艇不是地震不是任何已知自然现象。上级让封存了。”
他把磨破边的牛皮纸档案袋放桌上走了。袋里只有一张封存通知。我总觉得他还知道更多,但不能说。就像我爸出发前也知道什么,但没告诉我。他只留了那口鱼缸和那句话。
三年后我才知道他不是在谈物理。是在谈一扇门。开门的钥匙就是那口鱼缸。
我叫林野,海边开大排档。招牌歪歪扭扭四个字——“海风食堂”。王胖子说太土,我说你懂什么这叫接地气。这店再有三月不倒闭就是商业奇迹。但那晚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晚鱼缸亮了。
不是反光。是从缸底沙子里透出来的青白色光,像一颗埋在水底的星星突然醒了。光在沙层下跳动,有节奏地明灭,像在呼吸。我走过去把手伸进水里——冷,不是冰,是深海那种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冷。手指碰到缸底沙子,摸到几颗圆溜溜的东西,表面温润微微发烫,像刚从活物体温里取出来。捞出一看——三颗夜明珠,鸽子蛋大小,白里透青光,日光灯下像低瓦数小灯泡。
水突然剧烈翻涌。水面炸开,水花溅我一脸。然后一个人——活人,从鱼缸里翻出来,砰地砸在地上,地砖震了一下。
是个女人。
她趴在地上,右手死攥一把大刀。刀刃卷了,缺口卡着骨屑。刀柄麻绳被血浸透还在滴,血滴在地砖上绽成暗红小花。铁片甲被砍得翻卷,肩甲缺了一块,从肩膀到肘部一道刀口——皮肉翻卷能看到暗红肌肉,伤口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头发混着海水和血黏在脸上,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老板!”王胖子声音发颤,“什么动静?”
“别过来!”我抄起杀鱼刀。
王胖子探头进来。看到地上趴着的人,锅铲哐当掉地上,脸上肥肉颤了三颤。“鱼缸里……爬出来一个人?”
“看到了。”
“活的还是死的?”
女人猛地抬头。王胖子往后一跳撞翻塑料凳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我攥紧杀鱼刀,刀刃对着她——手在抖。不是怕刀,是怕她的眼睛。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冷静的疯狂——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知道今天可能会死、但死前一定要再带走几个。我家老鼠黑风后来管这叫“困兽之杀”。
她用砂纸磨铁板般的沙哑声音问:“此乃何处?倭寇……可曾退去?”
倭寇。不是拍戏不是cosplay不是神经病。神经病不会在昏迷前最后一秒确认战场态势。
我刚开口,她两眼一翻栽过来,连人带盔甲一百五六十斤砸我身上。后脑勺磕瓷砖上,眼前一黑。她的刀掉在旁边,刀柄上的血滴在我手背上——温的。活人的温度。
“王胖子!搭把手!”
拖进后厨。灶上生蚝烤焦了,满屋子糊味。我把她靠灶台边,接盆凉水泼她脸上。
她猛地睁眼。普通人醒来会迷糊会揉眼会问“我在哪”。她没有。睁眼瞬间手已摸向腰间——刀不在了,但身体比意识先醒。被冷水泼醒第一反应是摸刀,十年战场才能刻进骨头的本能。
“别动。你是谁?从哪来的?”
她没回答。视线越过我,钉在灶台上那盘红烧肉上面。五花肉,冰糖上色,炖了一个半小时,肉皮红亮还在微微晃。灯光照在肉皮上泛着琥珀色油光。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像吞了颗石头。不是“没吃晚饭有点饿”那种咽口水,是“不知道上一顿是什么时候”那种。她盯着那盘肉的表情,比刚才拔刀时还认真。一个在生死线上横跳的战士,被一盘红烧肉击败了。
“这……是何物?”声音还是哑的,语气软了至少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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