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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鱼缸养女帝》

第二十八章喜事
  赵小刀用力点头,点了又点,像是脖子上的发条被拧断了。眼泪甩在红绸上,甩在他的军服上,甩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咬着下嘴唇,虎牙咬进肉里,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忍不住,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哽咽从她齿缝里漏出来,被海风吹散在满校场的红绸间。

    沈青禾站在高台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主持婚礼。昨天晚上赵小刀问她能不能主持的时候,她说了八个字——“我不会主持,只会下军令。”赵小刀说没关系,将军你站在那里就好。沈青禾问为什么。赵小刀想了很久,说:“因为你是我的将军。”

    此刻她站在高台上,穿着靛青色的衬布袍子,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战甲,没有刀,没有军令。但校场上的兵都知道,这场婚礼是她一手安排的——从骠国换来的红绸,从拂菻换来的琉璃杯,从法兰克换来的葡萄酒,从东海国国库里特批的“婚礼专用压缩饼干”。赵小刀当时说不要压缩饼干,太寒酸。沈青禾说不是给你吃的,是给阵亡的弟兄们供的——陈大勇生前最喜欢吃神仙饼,王铁柱也喜欢。

    她让老郑在校场边上摆那张供桌的时候,亲自把两块压缩饼干放在桌上。饼干是从四年前的补给箱里翻出来的,包装袋上还贴着当初军师写的标签——“保质期三年,已过期。但神仙饼永远不坏。”沈青禾站在供桌前,把标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握刀的手握笔,横不平竖不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桌面里:

    “给阵亡的弟兄们:赵小刀今日成亲。三月十九,东海港。沈青禾。”

    那天晚上,三万人在校场上围着篝火喝酒。

    老郑端着十二锅红烧肉从伙房里出来的时候,整个校场都沸腾了。红烧肉按军师新调整的配方炖的——多放了一勺糖,加了桂皮和八角,每一块肉都炖到了筷子一夹就烂的程度。老郑把锅往长桌上一放,抄起勺子就开始分肉,边分边喊:“赵统领喜宴专供红烧肉!每人一块肥的每人一块瘦的每人一块带皮的!不准抢不准插队不准把肉藏进头盔里带走——王老三我看到你了你把肉往头盔里塞也没用头盔兜不住油你今晚洗头盔去吧!”

    赵小刀坐在长桌主位,左边是周千夫长,右边是沈青禾,再右边是我和老吴头。老吴头把船桨立在椅子旁边,桨叶上的红绸还没有解开,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面前的红烧肉只吃了一块,酒倒是喝了三大碗。

    赵小刀喝了很多酒。她喝酒不上脸,越喝脸越白,只有眼眶是红的。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她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朝供桌走过去。

    老吴头已经在那里了。他拄着船桨站在供桌旁边,独眼看着供桌上的压缩饼干和打火机。篝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那些沟壑纵横的伤疤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另一种地形图——记录的不是山川河流,是四十年来每一场海战留下的印记。眉骨那道是倭寇的箭,颧骨那道是海盗的刀,左眼眶那个窟窿是佛郎机炮的弹片——每一道疤都是一场仗,每一场仗都有一批没能回来喝喜酒的弟兄。

    赵小刀走到他旁边,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老吴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篝火烧矮了一截,火星升上半空和海上的星光混在一起。

    “在想你弟。”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船板,“王铁柱走的时候才十九岁。走之前那天晚上,他蹲在船坞门口帮我补渔网,补了整整一晚上,一句话也没说。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渔网叠好放在我脚边,说了一句‘吴伯,我走了’。我问他去哪,他说去泥沼。”他顿了一下,独眼用力眨了眨,“我知道泥沼是什么地方。我没拦他——拦不住。他要是还在,今天应该坐在供桌旁边,跟你讨酒喝。”

    赵小刀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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