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药罐里的白汽冒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一条蛇在吐信子。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每次……每次给五百块。"
"五百块。"梁砚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像冬天的风,"十二条人命,你每次收五百块。平均下来,一条人命,值四百一十六块六毛六。比502的周德福贵一点,他每条人命收一百六十六块六毛六。你们这栋楼里的人,人命都挺便宜的。"
"我真的不知道!"陈淑兰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白发贴在脸颊上,"他每次都说是给他老婆用的,我还问过他,你老婆怎么样了,他说好多了,多亏了我的药,最近发作得少了。我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帮了人,觉得自己退休了还能发挥余热。我哪知道……我哪知道他是在骗我……我哪知道那些药是用来……用来……"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很压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一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和药柜上小抽屉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哀乐。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体弯成了一张弓,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重量。
梁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一个一个拉开小抽屉。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不同的中药材,用棉纸包着,包得很整齐,上面写着药名和剂量,字迹是小楷,很工整,是陈淑兰的字。他的手指在抽屉上移动,从最上面一格移到最下面一格,最后停在一个没有标签的抽屉上。那个抽屉比其他抽屉小一点,位置在药柜的最右下角,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拉开那个抽屉。里面没有中药材,只有几个小玻璃瓶,瓶子是棕色的,避光的,瓶身上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化学名称和浓度,字迹很小,是用钢笔写的。东莨菪碱、阿托品、氟哌啶醇、氯丙嗪、****、***、苯***、异戊***……一共十二种,每一种都是管制类的精神药物,市面上买不到,医院里管得很严,每一支都要登记,每一次使用都要记录。
"这些,"梁砚拿起一个小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子里的白色粉末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像细沙,又像盐,"是从哪里来的?"
陈淑兰的哭声停了。她看着那个小玻璃瓶,脸色更白了,像一张纸,又像墙上的白灰。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是……是我从医院带出来的。"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又像在忏悔,"我退休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拿了一点。我想着以后可能用得上,就……就拿了一点。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就是……就是想着万一有个急用……我干了三十八年,这些药我闭着眼睛都能配,我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一点出来,万一有个急用……"
"一点?"梁砚把瓶子放回抽屉,瓶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很多小铃铛在响,"十二种,每种都有几十克,够配制上百剂药。这叫一点?你知道这些药流出去,能害死多少人吗?"
陈淑兰不说话了。她的头低得很深,几乎埋进了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又像在笑。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甲很长,里面嵌着一点黑色的药渣。
"你知道这些药物的时效,对不对?"梁砚问,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你知道东莨菪碱的时效是七到十天,阿托品可以延长到十到十二天,氟哌啶醇可以延长到二十天以上。你每一次改进配方,都是在他的要求下做的,对不对?他告诉你,上次的药不够用,需要时效更长的,你就帮他改进。你以为你在帮他治疗他'老婆'的病,实际上你在帮他延长囚禁受害者的时间。你每改进一次配方,受害者就要多被囚禁几天。你每增加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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