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她还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就是介绍个工人""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他骗了"。她的脸上,粉和泪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花脸。文件柜上的表格还在那里,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很多人在同时翻书。
门关上了。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着绿光,一闪一闪的。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三个黑色的幽灵。楼梯很窄,墙皮脱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水泥上有小孩用粉笔划的涂鸦,已经被蹭得模糊了。
"她真的不知道吗?"小周问,他的声音有些低,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出回音。
"她知道。"梁砚说,他的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很稳,"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杀人犯,但她知道那些工人有问题。一个开劳务所的,不可能不知道,每年八月都有人来找和某个特定体型相似的工人,而且只干十到二十天,工钱是市场价的两倍,这本身就不正常。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些工人干完活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本身就可疑。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知道。几百块钱,让她闭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她以为只要介绍工人收钱,就跟她没关系。"
"但这跟她有关系。"曾莞说,她走在最后,手里提着证物袋,袋子里的身份证复印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同时翻书,又像很多人在同时叹息,"十二个人的死,都有她的一份。她的工人,让邻居以为受害者还活着。没有她的人流掩护,凶手不可能制造受害者还活着的假象,不可能把失踪时间往后推三十七天。她每介绍一个工人,都在帮凶手多掩盖一天。她每收一笔介绍费,都在为凶手的完美犯罪添一块砖。她以为她只是在做小生意,实际上她在做帮凶的生意。她以为她只是在收介绍费,实际上她在收十二条人命的买路钱。"
"对。"梁砚说,他推开单元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眯起了眼睛。外面的烟火巷很热闹,熟食店的老板在吆喝,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的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扇着炉子上的火。棋牌室里传来麻将声,哗啦哗啦,像下雨,中间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下棋,棋盘是用粉笔在地上画的,棋子是石头子儿,黑白两色,他们蹲在地上,手里端着茶缸,下棋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手里拿着冰棍,冰棍化了,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们的笑声很尖,在巷子里荡来荡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阳光很亮,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梁砚的心里很冷,像揣了一块冰,"她以为她只是在介绍工人,实际上她在介绍帮凶。她以为她只是在收介绍费,实际上她在收买命钱。她的文件柜里,装的不是登记表,是十二条人命的替身。她的长条凳上,坐的不是工人,是十二条人命的影子。她每介绍一个工人,就有一个人的'存在'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多延续了几天。她每收一笔介绍费,就有一个人的死被推迟了三十七天才被发现。"
他们走到警车旁。梁砚拉开车门,把证物袋放进去,然后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205的门。门还开着,门口的牌子还挂在那里,"诚信劳务介绍所"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褪色的红,红得有些刺眼,像一道旧伤疤。刘桂芳还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脸上的粉和泪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花脸。那几个务工者还坐在长条凳上,有的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一闪一闪的;有的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有的在低声交谈,口音各异,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只是看着,只是等着下一个工作机会,等着下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零活。
"四户都查清了。"梁砚说,他拉开车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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