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十一点整,也就是喷泉关闭,灯光熄灭后的那一刻,控制台的音频均衡器上,总有一个特定的频段会微微跳动一下。那个频段,对应的是人声中最凄楚、最悲凉的频段——女中音的G弦。
起初他以为是设备漏电,或者是附近哪个酒吧的噪音干扰。他检查了所有线路,甚至更换了主板,可那跳动依旧准时出现。
后来,他索性不再管它。直到一个深夜,他加班到很晚,趴在桌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控制台里,传出了极其微弱的歌声。
不是流行歌,不是古典乐。那调子古老而苍凉,像旧时代的挽歌,又像江南水乡摇橹的欸乃声。歌词听不真切,只有一个“宁”字,被拖得长长的,带着颤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幽幽回荡。
小伙子猛地惊醒,冷汗涔涔。他看向屏幕,那个G弦的频段,正跳动得异常剧烈,像一颗濒死挣扎的心。而窗外,喷泉早已停歇,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水面上,飘着几片被风吹落的粉色郁金香花瓣,在微弱的灯光下,红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老一辈人曾说过,这江边,以前有座花神庙。后来填了江,修了路,盖了楼,庙就没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录音功能。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除了电流的滋滋声,再也录不到那一声叹息般的“宁”字。
但他知道,它存在过。
就像他知道,每晚十一点,当整个城市准备入睡时,这里,会有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对着漆黑的水面,哼唱着那首无人听懂的歌谣。她在唱给谁听?是唱给那朵消失的雏菊,还是唱给那沉入江底的庙宇,抑或是,唱给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
又是一年深秋。霖市下了第一场霜。
博物馆举办了一场名为“城市记忆”的特展。在介绍近现代民俗的部分,策展人颇具匠心地将一个空置的展柜,命名为“无名者的纪念”。展柜里,只有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旁边一行小字说明:“此处曾陈列编号为‘霖考M247-附3’的文物,现已遗失。谨以此空白,纪念所有在历史长河中消逝的无名个体及其情感。”
开展第一天,观者寥寥。大家都忙着去围观那些金银玉器,谁会在意一个空柜子?
临近闭馆时,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了这个展柜前。她不是沈念,沈念早已化灰化烟。这位老妇人,是当年花店隔壁绸缎庄老板的孙女,小时候曾被沈念抱过一回,叫过一声“沈家阿婆”。
她隔着厚厚的玻璃,凝视着那块蓝绒布,看了很久很久。家人催她走,她却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玻璃。
“阿婆……”她低声唤道,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我想起你了。”
她记得,小时候沈家阿婆总是很安静,身上有股好闻的花香。她记得,阿婆的花店里,总摆着一束白雏菊,谁也不卖,就插在那个缺了角的青花瓷瓶里。她还隐约记得,好像有一天,那束花突然不见了,阿婆的背,也就此驼了下去。
她不知道沈念等了谁,也不知道那把剪刀的故事。她只是模糊地,记得一个老人的孤独。
在她擦拭玻璃的过程中,展柜内的恒温恒湿系统似乎受到了细微影响。那块蓝绒布上,几根极其细小的绒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展柜的玻璃上,在那老妇人手帕擦拭过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凝结了一滴霜花。
霜花极小,晶莹剔透,呈六角形。但在灯光下仔细看,那纹理竟不像天然的冰晶,反倒像……像一把微缩的、断裂的剪刀。
老妇人怔住了。她凑近了,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就在她呼出的热气触及玻璃的瞬间,那滴霜花,连同那剪刀般的纹理,瞬间融化,变成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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