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低得吓人。不是生病引起的低温——是身体正在失去产生热量的能力。代谢率在下降。细胞活性在降低。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冷却。
她把被子全盖在他身上,又拿了一条毯子裹住他,然后自己贴上去,用体温去焐他。
“沈念——“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用——“
“闭嘴。“
“你焐不热的——“
“那就焐到天亮。“
她抱紧他。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凉意从接触面渗过来,透过她的睡衣,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血液。但她没有松开。
“陆时宴。“
“嗯?“
“你答应过我不走的。“
“嗯。“
“你答应过说好的。“
“嗯。“
“你不能食言。“
“不会食言。“
“你食言了我饶不了你。“
“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一种气音,像是一缕烟,从唇缝间飘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沈念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颈窝是凉的。以前那里是热的,出汗的时候会有一股淡淡的咸味。现在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只有凉。
“陆时宴。“
没有回应。
“陆时宴?“
还是没有。
她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在缓慢地起伏。
睡着了。
不是消失。不是昏迷。是睡着了。
沈念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太长太沉了,吐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她重新趴回去,脸贴着他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晚安。“她说。
第二十天,陆时宴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的。是沈念早上醒来,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被子还隆起一个形状,枕头上有头发的痕迹,睡衣搭在床尾。但人不在了。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花店里没有人。后院没有人。卫生间没有人。厨房没有人。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十二月的霖市,冷风灌进来。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时宴!“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没有回应。
她跑回花店,拉开每一个抽屉,翻遍每一个柜子,甚至爬上梯子检查了阁楼。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蜡笔画。放在柜台的中央,用一块玻璃镇纸压着。画上的陆时宴,眉毛微皱,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蜡笔的痕迹厚实而鲜艳,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画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木板上的。和之前那块被风抹平的木板不一样,这块木板上的刻痕很深,每一道都刻到了木头的核心。天道删不掉这么深的痕迹。因为它不是“写在表面“的——它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我去给你买西瓜。冰的。切小块。用牙签扎着吃。——陆时宴“
沈念拿起那块木板。刻痕的边缘有木刺,扎得她手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她攥着那块木板,站在花店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那张蜡笔画上,落在那块木板上。
空气中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微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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