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银锭、银票与筹码已堆成一座小山,折算下来足有上万两之多。
赌坊里外早已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众人见平日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明月赌坊,今日却在更凶的西厂面前吃瘪。
心中无不大感痛快。
赖昌的脸色却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再输下去,赌坊近半年收来的现银便要全填进去。
他实在撑不住,连滚带爬来到贾瑞面前,跪地连连作揖。
“大人,大人开恩!”
“小店本小利薄,实在经不起这位爷这般豪赌。”
“今日赢的这些银子,大人只管带走,还请高抬贵手,放小店一条生路。”
伙计战战兢兢奉来一盏茶。
贾瑞端起来,轻轻吹去浮沫,这才漫不经心的看向赖昌。
“怎么?”
“开门做赌坊,却不许客人赢钱?”
“莫非本官今日拿了银子出门,你也要像对付王老三那般,先叫人在后巷抢回来,再打断本官两条腿?”
赖昌脸色瞬间惨白。
“大人明鉴,小人万万不敢!”
“那王老三之事……其中必有误会!”
就在此时,赌坊外的人群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带着几名家丁,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绫罗锦袍,腰间悬着一块上好羊脂玉。
脸色略显苍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惯常发号施令的阴狠。
正是赖升之子,赖有为。
赖有为进门后,先看了看满堂西厂番子,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随即目光落在贾瑞脸上。
细细辨认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哎哟,我当是谁。”
“原来是宁荣街北的瑞大爷。”
“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小人赖有为,家父赖升,乃宁国府大管家。瑞大爷既是贾家族人,咱们便都不是外人。”
说完,他又扭头对着赖昌沉下脸来。
“没眼色的东西!”
“瑞大爷亲自驾临,怎么不早派人通知我?”
赌坊外百姓见到这赖有为,面上都露出畏惧之色。
此人仗着宁国府势力,在豆腐巷一带横行已久。
开赌坊、放印子钱、强买民宅,甚至看中哪家稍有姿色的女子,也敢设法逼入府中。
这些年被他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多少。
赖有为训斥完赖昌,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
双手送到贾瑞面前。
“瑞大爷今日新官初到,底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权当给瑞大爷和诸位弟兄的茶钱。”
“至于那王老三,想来只是赌坊伙计一时误会。我回头叫人送他十两银子养伤,此事也就揭过去了。”
他说着微微一笑。
“改日我再请家父禀明珍大爷,在东府摆一桌酒,亲自请瑞大爷赴宴赔罪。”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软硬兼施。
一千两银子是利诱。
赖升、贾珍和宁国府,便是威胁。
在赖有为看来,贾瑞不过是贾家旁支一个穷酸子弟。
不知走了什么运,才混进西厂做了个总旗。
可宗法如山。
贾珍身为贾氏族长,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他在宗族里寸步难行。
贾瑞却连那叠银票都没有看。
目光越过赖有为肩头,望向赌坊门外。
只见邢育森已经带着几名番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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