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没有说话。他看着洛水上那艘画舫,唱歌的女子已经停了,正低头整理裙摆,准备上岸。
“诗里想做的,诗外该做的。”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白清打了个哈欠。“老板,您别一大早就想这些。先吃饭吧,我饿了。”
洛阳的早晨,是从一碗汤开始的。
这个规矩不知传了多少年,反正在这座城里,没有谁早上不喝汤的。有钱人喝羊肉汤、牛肉汤,穷人喝豆腐汤、丸子汤,再穷的,也要喝一碗胡辣汤,就着两块蒸饼,吃得满头大汗。
陆悬鱼带着白清、崔钰和云团出了龙门客栈,沿着洛水边上的街市往南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摆着几张矮桌,几条长凳,灶台就支在路边,大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半个巷子都笼罩在一片白雾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在锅边敲得叮当响。
“几位客官,喝啥汤?羊肉汤、牛肉汤、驴肉汤、豆腐汤、丸子汤、不翻汤,都有!”
白清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汤,回头问陆悬鱼:“老板,喝什么?”
“羊肉汤。”陆悬鱼说,“来三斤羊肉。”
白清愣了一下。“三斤?”
“它一顿能吃二斤。”
白清看了看趴在陆悬鱼脚边的云团,云团正仰着头看他,舌头伸在外面,尾巴摇得像风车。白清咽了口口水,对老板说:“三碗羊肉汤,咱们一斤。多的二斤给这个——”
他指了指云团,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云团。”陆悬鱼说。
“给云团。”
老板低头看了看云团,眼睛一亮。“这狗长得真好,毛色油光水滑的,是啥品种?”
“土狗。”陆悬鱼面不改色地说。
云团不满地哼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老板手脚麻利,从大锅里舀了三碗汤,又在灶台上切了两斤熟羊肉,装在两个粗瓷大碗里端过来。羊肉切得厚实,一片有一指宽,肥瘦相间,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浇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陆悬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汤是乳白色的,浓得像奶,入口先是咸鲜,然后是羊肉特有的醇厚,最后是一股淡淡的胡椒味从喉咙里升上来,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
“好汤。”他说。
白清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喝汤,时不时夹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崔钰坐在对面,喝汤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抿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云团最直接。它的碗一放在地上,整个脑袋就扎了进去,呼噜呼噜地吃,汤汁溅了一地。二斤羊肉,它吃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见了底,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陆悬鱼,流着口水。
“没了。”陆悬鱼说。
云团又看了看白清的碗。白清赶紧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没了。”白清也说。
云团失望地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那口大锅。
老板在灶台后面看得乐了。“这狗能处,知道啥好吃。客官,要不要再来一斤?”
陆悬鱼看了看云团,云团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又开始摇了。
“再来一斤。”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巷子口消食。晨光已经亮起来了,照在洛水上,水面像铺了一层碎金子。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牵着驴子赶路的,有骑着驴的读书人,有坐着牛车的贵妇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今天做什么?”白清问。
陆悬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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