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谢姐姐,老板说了,今天不一定会碰到阮籍。咱们就是来试试。”
谢道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那咱们就等三天?”
“对。老板说了,连等三天。等不到再说。”
谢道蕴笑了笑。“陆公子耐心真好。”
“他不是耐心好。他是没办法。”沈茯苓笑了,“他拿阮籍没辙,只能等。”
三个人喝着酒,聊着天。天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酒肆门口挂着的一盏灯笼,黄澄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暖的。阮籍没有来。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几样菜,还是那坛酒。谢道蕴的老公王凝之派人来催了两次,第一次是派了个丫鬟来,说“夫人,老爷问您什么时候回去”。谢道蕴说“跟老爷说,我陪朋友聊天,晚些回去”。第二次是派了个管家来,说“夫人,老爷说天晚了,路上不安全”。谢道蕴说“跟老爷说,我有护卫,安全”。管家看了看张横和那几个亲兵,没敢多话,走了。沈茯苓看着谢道蕴,小声问:“谢姐姐,王先生不高兴了?”
谢道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不高兴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沈茯苓没有再问。三个人继续喝酒。阮籍没有来。
第三天晚上,他们又来了。谢道蕴的老公这次没派人来催,也许是放弃了,也许是在家里生气。沈茯苓换了一身杏红色的褙子,头上插了一支金步摇,笑眯眯的,像过年一样。谢道蕴还是素白的襦裙,白玉簪,不施脂粉,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雅。陆悬鱼穿了一件青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开当铺的,倒像个读书人。
酒喝到一半,巷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个人。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但在安静的巷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陆悬鱼放下酒碗,抬起头。
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灰扑扑的长衫,散乱的头发,手里端着一只酒碗。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亮,亮得像鬼火。他走得很慢,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但他没有摔倒,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酒肆门口。
阮籍。
他看了一眼陆悬鱼,看了一眼沈茯苓,看了一眼谢道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把酒碗放在桌上。
“老板,打酒。”
老板应了一声,端了一坛酒过去。阮籍拍开泥封,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忽然唱了起来。不是上次在金谷园唱的那首,是一首新的。曲调苍凉,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树。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诗书。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冈,万代同一时。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乃悟羡门子,噭噭今自嗤。”
唱完了,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碗里的酒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块融化的玉。
陆悬鱼从脚边提起一个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坛酒。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写着“杜康”两个字,字迹不是墨写的,是金粉写的。他捧着酒坛,故意大声说了一句:“这是洛阳最后一坛绝版杜康了,窖藏了三百年。今天拿出来,不知道便宜了谁。”
酒香从坛口渗出来,混着月光,飘了满巷子。
阮籍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坛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端起自己的酒碗又喝了一口,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坛酒。
陆悬鱼不急着过去。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杜康,慢悠悠地喝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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