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北门,走上通往金谷园的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了,剩下齐膝高的麦茬,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远处的村庄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只有几声狗叫,远远地传过来,像是在警告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金谷园。
金谷园在洛阳老城东北七里,金谷洞内。说是“园”,其实只剩一片废墟。围墙塌了大半,残存的墙头上长满了野草,在夜风里沙沙响。大门早就没了,门楼也塌了,只剩两根石柱立在那里,像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在月光下互相搀扶。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腰深,踩上去哗哗响。当年的楼榭亭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几块地基石头露在地面上,被野草遮了大半。崇绮楼的位置在园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基,方方正正的,长宽各有十几丈,石缝里长出了小树,树干有手臂粗了。
陆悬鱼站在废墟中央,仰头看天。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看见了一股气。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觉的。那股气从废墟的地下升起来,红中带黑,像一团燃烧的火,又像一摊凝固的血。它不散,不灭,不移动,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燃烧,静静地散发着热量。那股热量不是温暖,是一种阴冷的热,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岩浆,烫得人脚底板发麻,但心里发寒。
红黑色的气柱从废墟中升起,升到半空中,分成三股。一股往天上走,直通天界;一股往地下钻,直通幽州;一股在人间飘散,笼罩着整个洛阳城。它在抽走人间正气——那种让人心向善、向勤、向俭的气,被它一点一点地吸走了。
陆悬鱼站在那团气前面,站了很久。云团站在他脚边,浑身的毛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匹狼看见了猎物。它没有扑上去,它知道那不是它能吞掉的东西。那团气太大了,太浓了,太久了。一百多年了,它已经长成了气候。
陆悬鱼转过身,往回走。云团跟在后面,毛还没顺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着废墟的方向,一直到走出金谷洞,才慢慢放松下来。
三天后,崔钰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背着一个蓝布包袱,骑着一匹马,马被催的口吐白沫。他在院子门口下了马,把马拴在门前的槐树上,提着包袱走进院子。云团从井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崔钰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老板。”他站在槐树下,看着陆悬鱼。
陆悬鱼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来了?”
“来了。”
“沈茯苓走了三天了。”
“知道。路上碰见了。张横带着她,安全。”
“坐。喝茶。”
崔钰在石凳上坐下,沈茯苓的位置。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沈茯苓走之前泡的,陆悬鱼没舍得倒,每天续水,越泡越淡,喝到第三天,已经没什么茶味了,只剩一股淡淡的草香。
“崔钰,晚上咱们出去喝酒。我有话跟你说。”
“好。”
傍晚的时候,陆悬鱼带着崔钰去了铜驼街那家没有招牌的酒肆。就是阮籍常去的那家。老板还是那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桌子。他看见陆悬鱼,笑了笑。“陆公子,好久没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一坛杜康,四个小菜。今天多一个人,再加一坛。”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不一会儿,酒来了,菜也来了。菜还是那几样——花生米、酱牛肉、腌萝卜、卤豆干。酒是普通的杜康,不差,也不好。
陆悬鱼给崔钰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两个人端起碗,碰了一下,各喝了一大口。酒入喉,绵软,不辣,不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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