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柜看了一眼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边更邪乎。山里有座古寺,闹鬼闹了好多年了。有人听见寺里有钟声,有人看见寺里有灯光,有人走近了,听见里面有人念经,但推门进去,什么都没有。也有人进去过的,进去了就没出来过。到底是人是鬼是佛,谁也说不清楚。”
云团从陆悬鱼脚边站起来,走到门口,鼻子贴着门缝,用力地嗅着空气。它的毛发从脊背开始慢慢竖起来,像一把刷子,一直竖到尾巴根。它没有叫,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它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片刻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别往前走,前面的东西不好惹。
夜深了,堂屋里的客人散了,掌柜和老婆子回了自己的屋,后院客房里的张横和亲兵也睡了,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磨牙。陆悬鱼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床板太硬,枕头太高,被子有股霉味,窗外的月亮太亮,照得屋里白惨惨的。云团趴在床尾,呼吸均匀,偶尔动一动耳朵。
他闭上眼睛,催动文财三阶·知机。阴神出窍,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穿过房顶,飘到夜空中。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看见了云团,看见了隔壁房间的崔钰没有睡,坐在桌前捧着一碗茶,看见了张横和亲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然后他往北飘,越飘越快,像一只被风卷起的叶子。
地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房屋变成小点,树木变成草茎,河流变成细线。他飘过了黄河,黄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在大地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再往北,就是幽州的地界了。
然后他看见了。
灰气冲天。不是烟雾,不是云层,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那是从地面上涌起来的气,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它从幽州边境的群山之间升起来,升到半空中,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灰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越展越大,越展越浓。花的中心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凝固的血,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它在翻涌,在翻滚,在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想出来,但出不来。
他看清楚了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势像一把刀,从地面上劈出来,把大地劈成两半。古寺在山腰上,被树木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瓦顶。但那团灰气是从古寺底下冒出来的,不是从寺里面,是从更深的底下,从地底下,从三界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他想靠近一点再看个仔细,但那团灰气忽然动了,像一条蛇抬起了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真的看,是——感觉到了。它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它。它不欢迎被人看。灰气猛地一胀,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过来,陆悬鱼的魂魄被打了个趔趄,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散了架。他稳住自己,又退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退出那片区域,才停下来。
够了。不能再近了。他转身往回飘,慢慢回到了客栈,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云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琥珀色的光,没有叫,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过了黄河浮桥,那桥是用木板铺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拳头,下面就是翻滚的黄河水,黄浊浊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泥浆。马走在桥上,蹄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响,桥身晃晃悠悠的,走一步颠三颠,让人头晕目眩。张横先骑马过去,在对岸等了片刻,确认安全了才挥手让后面跟上。
过了河,风沙扑面。不是春天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风沙,是夏天那种干热的、像从火炉里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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