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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一三章 破障之法
落在陆悬鱼的背上,落在那件被露水打湿了的棉袄上,落在那双肿得变了形的手上。

    “他在破。”

    陆悬鱼一直在念自己作的那首偈语,“鉴心非鉴面,鉴面心已远。鉴心非鉴言,鉴言情已浅。心如古井水,一照自澄然。不劳勤拂拭,本来无尘染。镜中有镜,天外有天。折枝为帚,扫却云烟。云烟散尽,月在天边。天边无月,月在心田。”

    他念了无数遍。不是用嘴念,是用心念,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咽进肚子里,咽进五脏六腑,咽进骨头里,咽进灵魂里。那些字像一把把小刀,在他身体里游走,左一刀,右一刀,把那些堵住了的、长死了的、坏掉了的东西,一块一块地剜出来。剜完了,空了,空荡荡的,像一个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心看见的。他看见自己以前一直在抗拒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很大,很大,大到他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那个东西叫“天命”。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第二十届财神,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猎杀堕落财神,不是不知道比干说的那些话——“小卒过河能顶车”。他知道,他都记得。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以为自己接受了,其实没有。他只是半推半就地往前走,走到哪算哪,能走多远走多远,走不动了就不走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种事不该是我来干。我只是个开当铺的,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是别人?凭什么我要受这些苦?

    那个声音跟了他很久,从邺城跟到洛阳,从洛阳跟到幽州,从幽州跟到这座山的山腰上。它在他心里扎了根,生了根须,根须扎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把那些堵住了的东西剜出来了,剜出来了,那个声音就藏不住了。

    他看见那颗种子了。种子很小,小得像一粒芝麻,黑黑的,硬硬的不起眼。但它一直在那里,从他在平安巷赊酒的那天起就在那里。那颗种子里藏着的东西,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天道选的,是比干选的,是命运选的。他一直以为命运是可以抗拒的,可以逃避的,可以像躲债一样躲过去的。他错了。命运不是债,债躲了就没了,命运躲了还在。

    他用力,那颗种子裂开了。

    裂开的声音很大,整个世界都晃动了一下,大到寺门上的瓦片哗啦响了一下,大到云团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一股金色的光从他心口迸出来。那光很亮,很烈,像一把刀,从他的心口刺出来,刺穿了棉袄,刺穿了皮肤,刺穿了血肉,刺到了外面的空气里,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朵金色的云。光很烫,烫得他的胸口像是被烙铁按了一下,但他没有躲,没有叫,没有动。他闭上眼睛,让那道光在他身体里烧,烧掉那些不该在的东西,烧掉那些根须,烧掉那些声音,烧到他干净为止。

    光灭了。心口还疼着,像是一个伤口结了痂,痂掉了,露出新生的嫩肉。那种疼告诉他,那个东西没了,那个他抗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他吞下去了。吞下去了,就是他的了。不是天道给他的,不是比干给他的,不是命运给他的。是他自己的。他接受了,就是自己的。不接受,就是别人的,是天道硬塞给他的,他随时可以扔掉。

    现在他接受了,就是自己的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门,木头还是那块木头,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他觉得那扇门是挡在他和慧明之间的一堵墙,是障碍,是要突破的东西。现在他觉得,那扇门是他和慧明之间的一根线,他在这头,慧明在那头,线没有断,只是松了,松松垮垮地搭在那里,他只要轻轻一拉,慧明就能感觉到。

    他接受了。接受了自己是谁,接受了自己要做什么,接受了自己不是别人。他是陆悬鱼,邺城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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