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当铺的,但他也是第二十届财神,猎杀堕落财神的财神,替天行道的财神。不是天道要他做的,是他自己要做的。因为他看不过眼。看不过眼,就要管。管了,就要管到底。管到底,就不会回头。不会回头,就不会后悔。
云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云团的鼻子是湿的,凉得它缩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把鼻子贴在他手心里,让手心的温度慢慢回升。崔钰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水。张横蹲在灶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拨弄着柴灰,灰是白的,烬是黑的,拨来拨去,也不知道在拨什么。他没有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拨着灰。
雾忽的一下就散了,像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下开关,雾气“刷”地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月亮露了出来,又圆又亮,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镜面清亮得能照见人脸上的皱纹。月光洒下来,洒在寺门上,洒在塔林上,洒在山坡上,洒在陆悬鱼的身上。
地藏王站在寺门前。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锡杖。金杖比铜杖粗了一圈,杖身雕满了花纹,有莲花,有祥云,有飞天,有菩萨,密密麻麻的没有一寸是空白的。杖头是一个金色的环,环上挂着九个小环,小环是纯金的,薄薄的,亮闪闪的,风一吹,九只环一起响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再低沉了,而是清亮亮的,脆生生地敲在了石头上。
地藏王低头看着陆悬鱼,目光很平静,但陆悬鱼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惊讶,比惊讶更深,千年菩提路上,他见过无数弟子醍醐灌顶,但每一次他看见一个灵魂终于打开那扇门,他的心里都会动一下。
“你方才经历的那些,贫僧都知道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心里把那颗种子吞下去的那一刻,幽冥界的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顿了顿,把金杖立在地上,杖底戳在石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嗡——
“贫僧活了无量劫,度了无量众生,最费心的那一个,说起来还是你听过的那一位。光目女。”
陆悬鱼抬起头,目光落在地藏王的脸上。
“光目女,是贫僧无量劫前某一世的身份。那一世贫僧是个女人,母亲死了,死前杀了太多生灵,死后堕在地狱里,受尽了苦楚。贫僧想救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救。贫僧跑去寺院,供了斋饭,供养了一位阿罗汉。罗汉慈悲,问我想要什么,贫僧说,我想救我母亲,我想知道她在哪。罗汉入定了,出定之后叹了一口气说,你母亲确实在地狱里,受的苦很重,太苦了。
“贫僧求他救我母亲。罗汉说,你的母亲造的业太重,我救不了,你得自己救。他教了一个方便法门,叫贫僧发广大誓愿,把你母亲在地狱里受的苦告诉你。愿发得有多大,救度众生的心有多切,你和你母亲的罪业就能消多少。
“贫僧跪在佛前,发了一个愿:我愿从今日起,百千万亿劫中,救度地狱里所有受苦的众生,直到他们把罪赎完,把苦受尽,把业消光,把债还清,我才成佛。这个愿发了,地狱里的火当时就灭了三重,贫僧的母亲从地狱里升了上来,升到天道,往生了。
“但贫僧的愿没有完。愿发了,就不能收回了。从那以后,贫僧就在幽冥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无量劫。”他把金杖拿起来,杖头的九个金环叮叮当当地响了很久,清亮亮的传得很远,好像在替他说那些说不完的话。“贫僧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不是要告诉你贫僧有多伟大。贫僧是想告诉你,度一个人有多难。无量劫以前那个发愿的光目女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漫长,每一滴眼泪落下去,地狱里的火就灭一些。可灭了一些,别处的火又烧起来了。众生度不尽,地狱永远空不了,你得永远在那里,像一根蜡烛,烧自己,照亮别人。慧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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