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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一六章 慧明开门
多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很久,久到他觉得那个人不会开门了,久到他以为刚才听见的都是幻觉。

    然后,门响了。

    不是推开的,是慢慢打开的。门轴没有上油,一扇一百多年没有开过的门,门轴早就锈死了,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声音很尖,很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到山脚下的镇子都能听见。

    寺门缓缓向内打开。门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一张老人的脸,皱纹纵横交错,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故事。门楣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些,飘飘扬扬的像一场小雪,落在陆悬鱼的头发上、肩上、膝盖上。

    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老僧。

    他瘦,瘦到不像一个人。僧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晾在一根竹竿上,风一吹袍子晃了晃,里面的人也跟着晃了晃,好像骨头架子在袍子里晃荡。他的脸比陆悬鱼想象的还要枯槁,颧骨像两把刀子,从脸上剜出来,尖尖的棱角分明,仿佛能划破手指。眼窝深得能装下一枚鸡蛋,眼眶周围是一圈深深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纹路又深又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没有一寸是平整的。皮肤蜡黄,没有一点血色,薄薄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张泛黄的宣纸,里面的骨头一根一根地透出来,清晰可辨。嘴唇没有血色,发白,发灰,干裂得比陆悬鱼的嘴唇还厉害,裂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凝固着黑色的血痂。

    但眼睛是亮的。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两口枯井的井底忽然涌出了泉水,清冽冽的,亮闪闪的。他在看着陆悬鱼,看着这个跪在寺门外、浑身是伤、瘦得脱了相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了又张开,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练习怎么说话,怎么发出声音,一百多年没有说过话了,他已经快要忘记了怎么开口。

    他开口了。

    “色身非我身,心亦非我心。百年一梦里,醒来见故人。”

    声音沙哑,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磨出来的声音粗粝、干涩、断断续续。但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些字从喉咙里挖出来。他念完了,停了一下,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像是生锈的门轴转了几圈以后,转得顺了,不那么刺耳了。

    陆悬鱼听懂了那首偈语。色身不是我的身体,心也不是我的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到头来,身体不是我的,心也不是我的。我把自己关在一场梦里,关了一百多年,关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今天,我醒了。梦醒了,我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

    慧明的眼泪流下来了。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淌过那些深深的皱纹,皱纹把泪水分成无数条细细的水流,像干涸的河床忽然被洪水灌满了,每一条河道都活了过来。泪水流到下巴,滴在僧袍上,僧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像一块洇开了的墨渍。

    “我错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悬鱼的耳朵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可是”,没有“但是”,没有“我也不想这样”。他只是说,我错了。错了一百年,错到把自己关起来,错到把别人挡在外面,错到忘了自己是谁。一百年的执念,一百年的逃避,一百年的自苦,在这一刻,在那扇门打开的那一刻,在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看见门外那个跪了七天七夜的人的那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扶着门框,身体在微微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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