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还忠于朕。形势危急,盼兄速归。慕容冲急笔。”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挤在纸张最下面的空白处,字迹比上面的更潦草,像是写完以后又补上去的。那行小字写着:“朕信你。只有你。”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深到纸的背面都凸起来了。陆悬鱼用手摸了摸纸的背面,能摸到那行字的凸痕,凹凸不平的,像盲文,不需要看,摸就能摸出来。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干干净净的连一滴墨都没有。但纸的背面有汗渍,手捏过的地方,汗渍晕开,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手印。手印不大,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是慕容冲的手。手印的旁边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划的,划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没有规律,看不出是什么字,只是一个痕迹,一个“我在等你”的痕迹。
陆悬鱼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把信封塞进袖子里。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信纸被揉成了一团,但他不在乎,揉成一团也要带着,揉成粉末也要带着,那是慕容冲的命,是他的命,是他们两个人的命。
王导。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一遍,牙关咬紧一分,念两遍,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一根,念三遍,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王导,那个在朝堂上笑眯眯地称病不朝、暗地里却磨刀霍霍的老狐狸,那个在元宵夜借兵八百却不派一个王家人、事成则分功事败则自保的老滑头,那个在陆悬鱼北上幽州之前就布好了局、等他前脚走、后脚就动手的老谋深算者。
他趁他不在,动了。他知道他不在,知道他去幽州了,知道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他动了,毫不犹豫地动了,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猎物转身的那一刻,猛地蹿出来,一口咬住。
陆悬鱼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在袖子里放好,抬起头看着周延。他的脸色铁青,青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表面是青灰色的,里面是滚烫的岩浆。
“石将军呢?石虎在哪?”
周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沙哑了。“石将军率镇北营屯于城外,不得入。王导以陛下名义下旨,说石虎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令其退兵三十里。石将军不奉诏,王导就断了城外的粮草,石将军的兵饿了两天了。石将军想攻城,但城门紧闭,城墙上全是王导的人,攻不进去。”
陆悬鱼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陷进那些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里,血又从痂下面渗出来,顺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滴,滴在马鞍上,滴在马鬃上,滴在地上。
“王导老儿,趁我不在动手。”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笃笃笃的,钉得很深,拔不出来。
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从后面走上来,勒住缰绳停在陆悬鱼旁边。他没有看周延,也没有看那封信,他只是看着陆悬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手。他知道陆悬鱼在生气,但他也知道生气没有用,气死了也救不了慕容冲。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个账房先生在问掌柜的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板,怎么应对?”
陆悬鱼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他在想,想王导的布局,想王导的兵力,想王导的软肋。王导敢动手,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一定已经控制了城内的禁军,封锁了城门,切断了城外的粮道。石虎虽然兵多,但粮草不济,攻不进城门,只能在外面干瞪眼。城内的忠臣要么被软禁,要么被杀,要么被迫投靠了王导。慕容冲身边的侍卫只有几十个,根本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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