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的轮廓。
“一群饭桶,成天吹牛。什么‘万无一失’,什么‘手到擒来’,什么‘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探囊取物?你们探一个给我看看?你们连他的门都进不去,还取他的首级?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门客们的脸上,割得他们不敢抬头。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正堂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丧钟。
沉默了很久。烛火烧短了一截,蜡油滴在灯座上,凝成一坨一坨的像干涸了的眼泪。月光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像一个老人在慢慢地踱步,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王导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太原王家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一个门客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回主公,王家已经答应再派两千私兵,由王家的二公子王珣亲自率领。王珣今年二十八岁,读过兵书,打过仗,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他已经从太原出发了,快的话,三天后就能到邺城。”
王导点了点头。“荥阳郑家呢?”
“郑家答应再派一千五百人,外加三百匹战马,由郑家的三公子郑泰带队。郑泰今年二十五岁,虽然年轻,但骑术精湛,箭法出众,在荥阳一带小有名气。他们从荥阳出发,走官道,四天能到。”
“范阳卢家呢?”
“卢家答应再派一千人,外加二万石粮草。一千人不多,但粮草很关键。二万石粮草,够我们吃一个多月。卢家的人不擅长打仗,但运粮他们擅长。卢家在范阳经营了几百年,粮仓多得是,随便拨一点就够我们吃半年。”
王导的手指停了。他把手从案沿上收回来,交叉放在腹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转着圈,像两个在跳舞的小人,你追我赶,谁都不肯停。
“王家、郑家、卢家,三家加起来,四千五百人。加上我们原有的兵力,总共一万两千人。石虎那边有多少人?一万出头,不到一万一千。缺粮,缺草料,缺兵器。我们人多粮足,兵器精良。我们占着城,他们困在城外。我们占着地利,他们被困在死地。我们占着天时,他们被断了粮道。天时、地利、人和,我占了天时和地利。他们只占了人和。”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地图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是整张牛皮绘制的,画着邺城及周边的山川、河流、道路、军营。城外的地形用墨线勾出,城内的布局用红线标出,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邺城在图的中央,四四方方的像一只趴在纸上的蜘蛛,八条腿伸向四面八方。
王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邺城移到城东大营,从城东大营移到漳河,从漳河移到官道,从官道移到各个城门。
“传我的命令。第一,城东大营加派两千人,围住石虎的兵,只围不打,围而不攻。他们在里面困着,我们在外面围着。他们想出来,我们就堵住。他们想跑,我们就追。他们想突围,我们就打回去。困死他们。
“第二,封锁所有通向城东大营的道路。官道、小路、田埂、沟渠,一个不留。不允许一粒粮食、一根草料、一捆箭矢送进去。断了他们的粮,断了他们的水,断了他们的补给。他们没有粮,没有草,没有箭,还能撑几天?
“第三,切断漳河通往城东大营的水渠。漳河的水是他们的水源。断了水,他们就只能喝泥水。泥水喝了会生病,生了病就不能打仗。不能打仗,就只能等死。
“第四,邺城四门全部封闭,不许任何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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