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在北方古战场,汝已知之。地藏王菩萨已为汝指点迷津,项武乃武痴,好战成性,以财富挑动战争,其执念为胜。此皆汝已知之事,吾不复赘言。然有一事,汝未必知之。项武身后,尚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推动。非天界,非幽州,非人间。此势力无形无质,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散落在三界缝隙之中,附着于财神之力上,借堕落财神之手行其道。汝猎杀堕落财神,汝破其执念,汝散其财神之力,皆是在与此势力为敌。此势力非同小可,非一人一力可敌。汝需小心,需谨慎,需步步为营,不可冒进,不可轻敌,不可大意。吾已从天枢院藏宝阁中取来照魂镜一面,可助汝看见项武身后的战魂。照魂镜随后送至。比干。”
写完了,他把玉简拿起来,吹了吹,然后塞进一只小布袋里。布袋是青色的,用丝线绣着一只仙鹤,仙鹤展翅高飞,昂首向天,嘴里衔着一枝灵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出手向空中招了招。
云层裂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开的,像撕一张纸一样,从东到西,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的边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毛边,像用剪刀剪过一样。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比干的脸上,把那张清瘦的脸照得一片银白。
一只仙鹤从云层中飞出来。它很大,比普通的仙鹤大了一倍不止,双翅展开有一丈多宽,翅尖的羽毛黑的像墨染。它的头顶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一颗刚出炉的红宝石。它从云端俯冲下来,速度极快,快到比干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它就已经落在了藏经阁的窗台上。
它收起翅膀,偏着脑袋看着比干。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但金色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慈悲,又像是什么都不是。它看了比干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羽毛白得像雪,啄一下掉下一根,飘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比干将那只青色布袋系在仙鹤的腿上,系得很紧,紧到手指都勒出了红印。他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活结,活结套在死结外面,松了不会散,紧了不会勒。他系完了,拍了拍仙鹤的腿,仙鹤低下头,用嘴啄了啄布袋,啄了两下,确认系结实了。
“去吧。找陆悬鱼。他在邺城,永宁坊。你从天上走,不要走人间。人间不安全,有人会截你的信。天上安全,天上没有人敢截天界的信。”
仙鹤展翅飞去。它的翅膀很大,扇动时带起的风把藏经阁里的烛火吹得东摇西晃,把案上的玉简吹得哗啦哗啦响,把窗台上的灰尘吹得满天飞。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白点,消失在天际。
比干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白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吹动他的道袍,他的道袍下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比干望着下界。从这里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云层又厚了,厚得像一床被子,把人间盖得严严实实。天上的神仙看人间,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神识。神识比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楚,更透彻。眼睛只能看见表面,神识能看见本质。眼睛只能看见山,能看见水,能看见城,能看见人,但看不见人的心。神识能看见心的跳动,能看见念头的流转,能看见欲望的翻涌,能看见恐惧的滋生。
从第二十一重天往下看,人间的灯火稀疏得像几颗快要灭了的星星。邺城的灯火最亮,洛阳次之,其他的就更加黯淡了。灯火不是真的灯火,是人气。人气旺的地方灯火就亮;人气衰的地方灯火就暗。
邺城的灯火比上个月亮了许多。上个月是灰黄色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烧焦了,油快干了,火苗忽明忽暗随时会灭。这个月是橘黄色的,虽然还不够亮,但稳了,不晃了,不摇了,像一个人大病初愈,虽然还虚弱,但呼吸平了,心跳稳了,气色也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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