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将军,保重。”
“悬鱼老弟,保重。”
石虎松开手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回城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陆悬鱼骑在马上,看着石虎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城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空气很冷,冷得他的肺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首诗,是前朝一位诗人写的。诗的名字叫《北风行》,写的是北方的冬天,风大雪大,天寒地冻,行人稀少,鸟兽绝迹。诗不长,只有八句,但他觉得每一句都说到了他心里。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他念完了,崔钰在后面说了一句:“好诗。”
一行继续往北走。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雪越积越厚,马蹄踩下去没过了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噗。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白雾,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像一朵朵小小的云。
崔钰披着一件蓑衣,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碗茶。茶碗是青花的,碗壁上画着兰草,茶汤金黄,香气清幽。他端得很稳,碗里的茶不晃不荡,像一面镜子。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念经。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形一张一合。
云团在雪中奔跑。像一阵灰色的风,在白色的雪地上划过。它的脚印很深很清晰,像一串串梅花印在雪地上,延伸到远方。它跑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看陆悬鱼,确认他跟上了又继续跑。它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张横骑马走在最前面,刀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在晨光下闪着光,像一层透明的铠甲。他的手冻得通红,握着缰绳,握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他的身后跟着七个亲兵,穿着皮甲,甲片上落满了雪,雪化了湿了一片,冻成了冰,硬邦邦的。他们不说话,不笑,不东张西望,只是骑着马,看着前方听着风声。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荒凉。路两边的村庄越来越稀疏,有的村庄已经没人住了,房子塌了墙倒了,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野草已经枯了,灰黄色的在雪中露着头,像一根根干枯的头发。偶尔有一两户人家还亮着灯,烟囱里冒着烟,灰色的烟在风中飘散,像一缕缕细丝。狗在叫,声音很远,很弱,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
陆悬鱼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荒废的村庄,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子,看着那些在雪中瑟瑟发抖的枯草。他想起了那些流民,那些在幽州边境蹲在墙根下、缩在屋檐下、像一堆堆落叶一样堆在角落里的人。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还在那里等着春天,等着太阳出来,等着有人来救他们。但他救不了他们,他救不了所有的人。他只能救一个是一个。
只走了四十里天就黑了。冬天的天短,申时刚过,太阳就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照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淡红色,像一层薄薄的血。风更大了,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陆悬鱼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他的手指冻僵了,握着缰绳感觉像握着两根冰棍。
张横在路边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驿站不大,前后两进,正堂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了椽子和茅草,但偏房还完好,门板虽然破了几处,用木板钉上了还能挡风。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积雪,雪下面是杂草和碎石。张横带着亲兵把院子里的雪铲了,清出一条路,把马牵到偏房里,喂了草料,又给马盖了棉被。马打着响鼻喷着白雾,用脑袋蹭亲兵的手。
偏房的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是以前的路人留下的,已经干了,一碰就碎。张横把干柴拢成一堆,生了一堆火。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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