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帕子攥在手心里。
营地在战场东边的一座土丘上。土丘不高,大约一丈,坡很缓,但四周开阔视野很好,能看见旷野上的每一个方向。张横带着亲兵在土丘顶上搭了三顶帐篷,一顶给陆悬鱼,一顶给崔钰,一顶给自己和亲兵。帐篷是用厚实的帆布搭的,四角用粗麻绳系在木桩上,绳结勒得很紧,风怎么吹都不动。帐篷门口生了一堆火,火很大,烧得很旺,火光把整个土丘照得通亮。
云团卧在陆悬鱼的帐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它没有睡,也不敢睡。它在听旷野上的风声,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听那些看不见的游魂在灰雾中窃窃私语。它的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闻到了死气,闻到了腥气,闻到了那些埋在土里一千多年的骨头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它的毛发竖着,尾巴夹着,身体蜷成一团像一个灰色的球。
陆悬鱼坐在帐中,靠着铺盖卷,手里握着那枚玉片。玉片热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他把玉片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觉,他只是在等。等天黑,等夜深,等子时,等那些游魂从地下钻出来,等项武出现。他不知道项武会不会出现,不知道项武长什么样,不知道项武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听,会不会动。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去了才知道。不去永远不知道。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啪啪作响,像有人在远处鼓掌。火堆里的木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溅出来,在空中飞舞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张横带着亲兵在帐篷外面巡逻,脚步很轻,但踩在枯草上还是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他们一圈一圈地走着,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盘。月光洒在旷野上,洒在枯草上,洒在那些残破的军旗上,洒在那些半埋在土里的白骨上。灰雾还没有散,它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纱罩在旷野上,罩在那些游魂的身上。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