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黑得像炭。他们的手里握着刀,握着枪,握着剑,握着弓。刀卷了刃,枪断了头,剑缺了口,弓断了弦。他们的脸看不清楚,被灰雾遮住了,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们在地上爬着,走着,跑着,有的骑着马举着刀,喊着杀声。有的在追人,有的在被人追,有的在砍人,有的在被人砍。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刀砍下去,砍了半天还没砍到。刀砍在脖子上,脖子断了头飞了,血喷了出来。头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身体还站着,站了一会儿倒下了。反反复复,永不停歇。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在重复,重复他们死前的那一刻。那一刻是永恆的,因为那一刻他们死了。
陆悬鱼站在灰雾中看着那些游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感觉。他也是棋子,他也是被人控制的,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棋子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棋路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像那些游魂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他转身准备回去。然后他听见了喊杀声。
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漫过沙滩,像山洪冲下山谷,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音里夹杂着刀枪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士兵惨叫的声音,将军怒吼的声音,鼓声,号声,风声,雨声,雷声混在一起,轰轰轰的像天塌了。
陆悬鱼的魂魄被震得晃了晃,差点散了。他稳住自己,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灰雾中出现了无数的人影。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骑着黑色的马,手里握着黑色的刀,刀身在雾中闪着寒光。他们的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睛红得像血,红得像火。他们的嘴张着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因为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大到他的魂魄在颤抖。他看见了一个人骑在马上,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人很高,比身边的人高出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上刻着虎纹,虎纹在雾中闪着金光。他的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磨得雪亮,在雾中闪着寒光。他的脸被铁盔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人举起了长枪。
“杀!”
声音大得像打雷,陆悬鱼的魂魄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他看见那人策马冲了过来,长枪直刺他的胸口。他躲不开,跑不动。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拔不起来。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他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
长枪刺到了他的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自己的胸口,棉袄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后背也湿了,棉袄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崔钰站在他面前,手里夹着符纸,符纸在风中沙沙作响。
“项武之魂在此。需夜入战场。”
陆悬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用心跳很快,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擂鼓。他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张横。”他叫了一声。
张横从马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抱拳。“在。”
“扎营。在战场边缘扎营。找一块高地背风的地方。帐篷要结实,绳子要系紧。四周派人巡逻,轮班守夜,不准睡觉。火要生大不能灭。刀要出鞘不能收。箭要上弦不能下。”
张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崔钰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陆悬鱼。白色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陆悬鱼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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