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花瓣在她手心里小得像个金黄色的句点。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悬鱼,没有说“真厉害”或“真危险”这样的话,而是用一种认真到了近乎严肃的语气缓缓说道:“陆兄,你说的最后那一段——让冤魂当面质问他——是整场对决最关键的一步。武力只能打败一个人,但只有真相才能瓦解一个人的执念。项武困了七百年,不是困于武力不足,而是困于不肯面对自己当年造成的杀孽。你让他面对了,他便输了。”她端起酒杯,朝陆悬鱼微微一举,“这一杯,敬陆兄的仁心。”
石虎听得热血沸腾,一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一盘清蒸鱼的汤汁震出来。他端起满满一杯酒仰头灌下,用手背抹了抹嘴巴,声若洪钟地感慨道:“我打了半辈子仗,只知道明刀明枪地干,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打仗!把对方的冤魂叫出来当面骂他——这一招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狠!悬鱼老弟,你真是让我老石开了眼了!”他用油光光的大手拍着陆悬鱼的肩膀,这次拍的力道比之前轻了些,大约是刚才陆悬鱼展示虎口伤疤让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力气。
周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悬在半空忘了夹菜的筷子放回桌上。他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阳光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然后将酒杯转向陆悬鱼,正色道:“鱼兄,方才听你讲述古战场的经历,内心忽然有所感悟。一个武将的执念可以让七百年前的冤魂不得安息,那如今天下的流民、佃农、被阀门盘剥得一无所有的百姓——他们的苦难如果不被正视,百年之后,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冤魂?”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眶竟有些微红,“我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做官的初衷是为了上报朝廷下安黎民,但真正当了官才发现,光有初衷远远不够。鱼兄在古战场上让冤魂当面质问项武,才瓦解了他的执念。推行政务也是一样——只有让百姓的声音被听到、被正视,一个国家的积弊才能真正被化解。这件事,当铭记于心,日后施政,必不辜负今日听这一席话。”他朝陆悬鱼深深一揖,官服袖子垂到桌面,态度郑重而恳切。
白清展开纸扇,摇了三下,又合上纸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三下。他知道此时不宜吟诗——沈茯苓就在对面坐着,手里的筷子虽然没放下,但目光偶尔扫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余威——但他又实在是被陆悬鱼的话触动了心事,一股诗情在胸中翻涌无处发泄。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不吟诗,但说话还是带了三分诗味:“老板之战,非凡人之战也。刀枪可败人之身,真相可败人之心。项武败于自己的冤魂,正如一个时代的黑暗败于被它伤害过的人。”他说完之后,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沈茯苓,见沈茯苓正低头喝汤没有瞪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纸扇轻轻摇了摇,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茯苓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八仙桌靠近槐树根的位置,把谢道蕴递给她的那杯酒慢慢喝完了,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陆悬鱼在讲述古战场经历时展示虎口伤疤的那一刻,她的筷子确实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颤抖细微得只有她身旁的白清注意到了,而白清很识趣地假装没有看到。
她听陆悬鱼讲完整件事之后,没有像石虎那样拍桌子,没有像周浚那样发感慨,也没有像谢道蕴那样敬酒,只是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了的半块红烧肉夹起来,慢慢地吃了。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石虎已经喝了不下一坛花雕,脸膛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说话的音量却丝毫未减;周浚面色微醺,难得地把乌纱帽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空椅上,发髻被帽沿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白清一手摇扇一手举杯,喝得不比石虎少,但面色白皙如故,不愧是范阳卢氏的酒量底子;沈茯苓坐在陆悬鱼旁边,替他夹了好几筷子菜,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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