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坚韧,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种朴素而坚实的力量。他将竹杖横放在书桌上,和阮籍的酒葫芦、石崇的玉算盘摆在一起。
项武是最后一个走上前的。他的铁甲在移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在狭小的书房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旧箭镞微微发颤。他的身躯太过高大,站在书房里几乎要顶到房梁,铁盔的顶端离天花板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往前走的时候,云团下意识地又竖起了背毛,但项武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笑意”的光芒,云团愣了一下,随即把竖起的毛收了回去,还摇了摇尾巴。
项武在陆悬鱼面前停下,低头俯视着这个在点将台上和他打了整整三个回合的年轻人。他的铁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悬鱼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杀气和执念的暗红色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两潭平静的深水,水面上映着烛火的金光。项武的右拳慢慢抬起,砸在左胸甲那道被陆悬鱼一拳打出来的裂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粗粝如砂石碾过铁板,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陆悬鱼。”项武直呼其名,不像阮籍称“小友”,不像石崇叫全名,也不像慧明唤“施主”,而是像武将之间最直接最坦荡的招呼,“你在点将台上跟老子打了三个回合,老子不服——你的力气不如老子,你的武艺不如老子,你的战阵经验不如老子。但后来老子服了——你让那些冤魂来当面骂老子,老子才明白,你比老子强的地方不是拳头,是脑子。”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铁盔,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只知道杀杀杀,没想过杀完之后的事。你想了。你不但想了还做了。这就是你比老子强的地方。”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长刀。长刀没有出鞘,刀鞘是用黑铁打的,鞘面上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篆字——“武安天下”。项武将长刀横在双手上,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这把刀跟了老子七百年,砍过刘邦的兵,砍过韩信的将,砍过无数冤魂的执念。现在老子用不着它了。把它留给你——不是让你学老子砍人,是让你记住,天界不比人间,那里的对手比老子更狠,比老子更狡猾。打不过的时候就用脑子,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拖,拖到有办法为止。”
项武将长刀往前一送,刀身的重量便落在了陆悬鱼的手上。陆悬鱼双手接刀,入手极沉,刀鞘冰凉,铁质粗糙,虎口触到鞘面上的篆字凹痕时能感受到刻痕的深浅不一——那是项武用自己的指甲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个武将对“武安天下”四个字的执念。
他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缠着的粗布,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有好几处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的痕迹,黑红色的血渍已经和布纤维融为一体。他将长刀搁在书桌上,和酒葫芦、玉算盘、竹杖排成了一条线。
项武退后一步,重新和阮籍、石崇、慧明并肩而立。他退后时铁甲依旧发出沉重的声响,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分明带着一丝笑意。他最后看了陆悬鱼一眼,说了四个字:“别死。”然后便不再开口,铁盔下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陆悬鱼身上。
四道魂影并肩立在书房中央,烛火在他们半透明的身躯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阮籍的青衫、石崇的锦袍、慧明的僧衣、项武的铁甲,四身衣冠分别代表了狂、奢、枯、勇四种不同的人生姿态,但此刻他们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四根不同材质的丝线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穿在了一起,缝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阮籍最后看了陆悬鱼一眼,微微颔首,青衫上的酒渍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便开始变淡,像是墨滴入水,从边缘开始向中心缓缓扩散。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如玉,像是清晨第一缕透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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