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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五五章 大人先生
也能被邀请上金谷园的清谈会——可惜金谷园已经塌了,他的梦想也就永远停在了“有朝一日”。

    三人正边走边聊,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大笑声,先是被吓了一跳——老学究杜子明吓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路边水沟里。然后三人面面相觑,好奇之心驱使他们循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进去。

    他们穿过倒塌的廊柱,拨开齐腰高的野草,绕过那潭散发着腐草气息的死水,一路循着笑声的余音找到了水榭废墟。赵文起眼尖,第一个看见了石柱上的字迹,他弯腰凑近看了一会儿,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指着石柱的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芦苇杆。

    “这、这是……这是阮籍的字!我在铜驼街的酒肆墙上见过他题的诗,这字迹一模一样!阮嗣宗的字,我认了二十年,绝对不会错!”他凑近石柱,目光扫过开篇那几句排山倒海般的批判,又扫到中间自我剖白的段落,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其中一行字失声念道:“‘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以狂塞耳,假装窗外无哭’——这、这说的不是阮公自己吗?他把自己的伤疤全揭开了!”

    孙义胆子大,直接伸手摸了摸石柱上的字迹。他的手指从“率真自然”四个大字的笔划凹痕中划过,指腹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触感,像是写字的人刚刚离开不久,墨迹深处还残留着魂力消散前的余温。

    “墨还是温的!写这字的人——或者魂——才走!刚才那笑声就是阮籍!他一定还在这附近!”他转着圈朝四周的废墟大喊了几声“阮公”,回应他的只有老槐树上的蝉鸣和风吹过野蒿的沙沙声。

    杜子明蹲在石柱前,从袖中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读石柱上的文章。他读得极慢,边读边摇头,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读到批判名士虚伪那几段时,他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阮籍笔下“论有无之辨三日不绝而不知家中米缸已空”那一段,简直就是照着他在太学里清谈了一辈子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样子描摹下来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石柱上的字句变成了鞭子抽在他背上。但读到阮籍自剖自省那一段时,他的表情渐渐变了,从尴尬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羞愧和震撼。读到“不逃不避,方是真生”八个字时,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擦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读到“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那段时,他忽然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咔哒响了一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原地反复默念那几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篇文章必须传出去。”杜子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阮嗣宗骂了一辈子我们,临终前又骂了自己一辈子。你们看他怎么写自己的——‘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这八个字比骂我们所有人的段落都重。这篇文章是他留给洛阳士林最后的话,也是最好的话。我杜子明这辈子在清谈会上说了多少废话,自己都数不清,但今天这篇文章,我非抄不可。”

    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纸和炭笔,颤巍巍地蹲回石柱前,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录。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抄书的功底还在——当年他在太学里抄了半辈子典籍,一笔一划都抄得极其认真,唯恐漏掉一个字,写错一个笔划。抄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自己的字配不上这四个字,最后还是咬着牙写了下来。

    赵文起和孙义对视一眼,也各自取出纸笔加入了抄录。赵文起抄得最快,他的行书本来就练得不错,笔下颇有几分王羲之的风范,抄到得意处还会不由自主地点头晃脑——但抄到阮籍批判名士虚伪那几段时,他的头不晃了,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嘴唇抿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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