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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五六章 医者父母
到阿福嘴边,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喂完之后,他用干净的粗布将左臂的伤口紧紧扎住,穿上僧袍,把沾血的布条扔进灶膛里烧了。然后他重新跪坐在阿福的草铺前,左手搭在阿福的手腕上,右手捻着念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数脉搏。

    棚外的秋风还在吹,吹得棚顶的稻草簌簌作响,灶膛里的火光透过棚壁的缝隙投进来,在他苍老清瘦的脸上跳动着。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阿福的烧退了。

    起初是额头上密密匝匝地渗出了一层细汗,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打湿了草铺上的稻草,然后浑身的热度像退潮一样缓缓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复了正常,嘴唇上的紫色渐渐淡去,恢复了淡淡的粉红色。慧明把着脉,感觉到指尖下那根细弱如游丝的脉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粗、变有力,从一根随时都会断的丝线变成了一根有弹性的棉线。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阿福忽然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有大病之后的混沌,但已经有了焦点,已经不像是方才那样在鬼门关前飘忽不定的弥留之相了。他转了转眼睛,先是看到了头顶的稻草棚顶,又看到了棚外透进来的微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张苍老清瘦的脸上,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阿爹”——显然是把面前这个老和尚错认成了自己的父亲。

    叫完之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慧明,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浅浅的、怯怯的笑容。那笑容在烧得干裂的嘴唇上绽开,像是一片枯叶裂开了缝,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是个活人的笑容。

    慧明低下头,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他左臂僧袍的袖子里,包扎伤口的粗布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宁静和安详。他放下念珠,端过一碗温水,用勺子刮了刮碗底的细米粉,搅成极稀的米汤,一点点喂进阿福嘴里,然后起身走到棚门口,撩开草帘,对守在棚外已经快急疯了的农人平静地说:“孩子醒了。烧退了。你进来吧。不要吵,他还很虚。”

    农人冲进医棚,扑到草铺前,看着阿福睁开的眼睛,愣了一瞬,似乎不敢相信。然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凉的。他把脸贴到孩子脸边,感受到孩子的鼻息——稳的。

    这个在田里扛了半辈子稻谷、在瘟疫里送走了妻子的硬汉,在这一刻轰然崩溃了,他抱住阿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嘶哑而响亮,从医棚里传出来,在晒谷场上空回荡。

    那哭声里有煎熬了几天几夜的恐惧,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种一个普通人面对救命恩人时根本不知如何表达的感恩。他哭着转过身来,朝慧明跪下去磕头,额头在夯土地面上砰砰地磕了三下,磕得额头上沾满了泥灰,磕完之后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三个字:“活佛啊。”

    阿福被救活的消息在几个村子里传开之后,慧明的医棚便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只是附近三四个村子的病人来看,消息传出去之后,连几十里外的人都赶来了。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动弹不得的重病号;有的背着老人,老人在背上不停地咳嗽,痰里带着血丝;有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脸烧得通红,哭声弱得像蚊子在哼。

    晒谷场上排起了长队,从医棚门口一直排到村口的老樟树下,队伍里挤满了人,咳嗽声、**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慧明一个人看不过来,便从病愈的村民中挑了几个年轻力壮、手脚利索的,教他们熬药、喂药、给病人擦身降温,又教几个中年妇人怎样给重病号翻身、怎样给昏迷的病人灌药。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在医棚和灶台之间来回奔波,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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