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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五八章 魂牵梦绕
��没能帮你撑住这个家。弟当自强,勿念。”

    十七岁的他捏着那张字条,手在发抖。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追出去。他知道姐姐已经走了很久了——字条是下午写的,墨迹早已干透了,他追不上也找不到,何况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样?

    他没有二十两银子,就算把杂货铺连房子带存货全部卖掉,也只能凑出十两出头。姐姐用自己还了这笔债,保住了杂货铺,保住了他住的地方,保住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家业。她把家里最后一碗粥倒在了他的碗里,自己走了。她在字条上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姐没用”,一句是“弟当自强”。这两句话从那天起就刻在了陆悬鱼心上,刻得很深。

    他把字条和香囊一起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杂货铺门口。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霞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烧成一片猩红色,远处南市方向还隐约传来商贩收摊的吆喝声。他站在门口,望着巷子的尽头,那是去信都的方向。他没有追,只是站了很久。邻居王婆从巷子里路过,端着碗去隔壁借盐,看到陆悬鱼站在门口发呆,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王婆又叫了一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起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没事,婆婆。”,然后转身回了杂货铺,关上了门。

    那一夜他没有睡觉。

    从景平三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最初的几年,他几乎把信都城里的人牙市场和所有高门大户都打听遍了。信都离邺城不算远,走官道骑马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他每次攒够了一点盘缠就骑着杂货铺进货用的那匹老骡子往信都跑,到了信都就挨家挨户地敲高门大户的后门,用最卑微的语气向那些门房和管家打听:“请问府上十年前买过一个年轻婢女吗?十九岁,姓陆,瘦高个,下巴尖尖的,会绣兰花。”门房们十有八九连门都不让他进,有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快走,有的干脆放狗出来撵他,他每次都很礼貌地拱手告辞,然后去下一家,再拱手,再被撵,再走。

    夜里他在城里的最便宜的客栈里躺下,客栈墙壁很薄,隔壁就是马厩,骡子打响鼻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他闻着骡粪味裹紧衣服,把香囊压在枕头底下,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因为明天还要去敲更多的门。

    后来他的盘缠用完了,信都的高门大户也被他敲遍了,他便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找。冀州、洛阳,每一次出门都以邺城为圆心往不同的方向走,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另一只蚂蚁。

    有一次他在冀州乡下听到一个消息,说某户乡绅家里有个姓陆的婢女,年纪和姐姐差不多,也是从邺城方向被卖来的。他连夜赶了四十里山路,翻了一座山、淌了两条河、踩进了三个泥坑,到了那户乡绅家门口时天刚蒙蒙亮,鞋子灌满了泥浆,裤腿湿到了膝盖。

    他敲开门,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明来意,结果发现那个婢女虽然姓陆,却是个从小在冀州长大的本地人,根本不是他姐姐。乡绅被吵醒了很不高兴,骂了他几句,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听着,听完之后拱手说了一声“打扰了”,然后转身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姐姐到底被卖到了什么地方,是死是活,是还在信都哪户高门里做着婢女,还是早已经被转卖到了更远的地方、甚至被卖出了冀州、卖到了胡人地界,他一无所知。

    人牙子的嘴是最严的,当年经手这笔买卖的那个牙婆早在好几年前就老死了,她留下的那本泛黄的人牙账册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也许早就被当成了废纸烧掉了。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被卖的姐姐、被卖的妹妹、被卖的女儿,她们在阀门的后院里低头垂手站着,身上穿着统一的婢女衣裳,面容模糊,眼神空洞,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无数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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