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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三年四月中,邺城永宁坊侯府。陆悬鱼在出发之前,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人间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他先去了城东大营,和石虎在营帐里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把雁门关方向柔然商队异常增多的情报、太原王家可能趁机反扑的预判、以及一旦有事时镇北营的调动方案,都掰开揉碎了细细交代了一遍。
石虎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说了句“你放心去,邺城有我老石在,翻不了天”。
从城东大营出来,他又去了刺史衙门,和周浚在书房里对着冀州地图讨论了两个多时辰,把新政推行中可能遇到的阻力、需要重点盯防的阀门残余势力、以及谢道蕴那份新商法草案中几项关键条款的落实细节,一一做了交接。周浚拿着毛笔一条一条记在竹纸上,写了满满三页,写完后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给陆悬鱼听,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笔。
从刺史衙门出来已是黄昏,陆悬鱼又去了谢道蕴的小院。谢道蕴正坐在老槐树下修订新商法的第四稿,石桌上摊满了写满批注的草稿纸,几片槐树的花瓣落在纸页间,她也顾不得拂去。陆悬鱼把自己即将灵魂出窍前往天界的事简要告诉了她,又将自己对孔固的一些初步判断——此人是商周时期的老儒,以礼法之名禁绝商业,执念的核心不在私欲而在信仰——也一并说了。
谢道蕴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在地面上打碎了那么多枷锁,如今要去天上打碎那把锁了。去吧,新商法的事交给我,等你从天界回来,我保证邺城三市十二坊的度量衡全部统一,典当息率全部合规,商路关卡全部清查完毕。”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但陆悬鱼从她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看得出,她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最后他回到了杂货铺。铺子还是老样子,货架上堆满了药材罐子和旧书卷,柜台上那把算盘被沈茯苓拨得噼里啪啦响。沈茯苓见他进来,算盘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比方才更快了几分。陆悬鱼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把一张已经写好的便条推到她面前——便条上写着铺子里几笔未了的账目、几个即将到期的当票、还有一句“我去去就回,铺子的事你看着办”。沈茯苓低头看着便条,半天没说话。
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之后,陆悬鱼回到了永宁坊的侯府。
侯府里有一间密室,在后院书房的书架后面。这间密室原本是崔氏旧宅存放贵重账册和地契的暗室,四面都是厚实的青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从内侧上闩的铁门。他在决定灵魂出窍入天界之前,便已选定了此处作为肉身存放之地——这里隐蔽、坚固、外人无从知晓,而且铁门只能从内部上闩,意味着一旦他在里面锁好门,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进不来,除非破墙而入。
他在密室里铺了一张矮榻,榻上放了薄褥和竹枕,墙角摆了一只小香炉,香炉里焚着他自己配的安神香——那是他按照慧明留下的药方配的,用艾叶、白芷、苍术各等分研末,加少许冰片调和,点燃后能宁心安神,也能驱虫避蠹。
崔钰被他请来担任护法。这个决定他想了很久——比干是接引他入天界的人,不可能同时替他守护肉身;石虎军务在身,不能长时间守在密室里;沈茯苓是女子,孤男寡女在密室里于礼不合;白清虽然机灵,但武功不够,万一遇到刺客未必能挡得住。
唯有崔钰,来历神秘却忠心不二,一身符术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做事的沉稳程度远非寻常人可比。陆悬鱼将崔钰请到书房,把自己即将灵魂出窍入天界、需要有人守护肉身的安排详细说了一遍。崔钰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钰在,肉身在”。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陆悬鱼听来,比任何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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